短篇萌 并肩同行 外冷内热攻*外温内冷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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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20-04-28 04:5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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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并肩同行12 Jeremy。

  ……

  勺子碰到陶瓷碗底发出清脆的声响。

  边汶南一怔,从回忆里回过神来,在记忆中仿佛占据了很大一部分的回忆,实际只是他人生中短短的一瞬。他垂下眼,天花板上的灯光打在桌上,忽然觉得有些冷。

  他的手一移,碰到了什么,手边摆着一块叠的方方正正的手帕。

  边汶南已经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将它放在那里的了。

  余光看到对面的人正看着手机,手指在手机上划着,看起来专注无比,边汶南闭着眼睛也能描绘出这个人俊美无铸的五官,高挺的鼻梁,比常人要深邃的眉眼……与他记忆的几乎没有分别,只是成熟了,蜕去了所有的稚气。

  他是帝都娱乐的黎天王,是赵导这部戏的另一个男一。

  而不是自己藏着掖着的孤僻冷峻、脾气怪的转校生,或者围在自己身边那个几番纠结、探手过来捉他手,说今后与他同行的嘴拙大男孩。

  也许是一碗热粥下肚,胃里暖融融的,边汶南看着那人的时候前所未有的平静。

  “谢谢你的粥和药。”那人听到他说话,抬眼看他,边汶南面色自然的指了一指离他有些远的餐巾纸盒子,“可以帮我递一下吗?”

  黎程辉将那个盒子推给他,目光落在他手边的手帕上,眼中闪了一闪,有什么异样情绪闪过,“手帕不用?”

  边汶南用餐巾纸擦拭唇角的手一顿,他看见那人落在手帕上的视线,心漏跳一拍,那种感觉就像是属于自己的秘密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曝光在了外界,而且还是那个最不应该看见的人。

  他将手帕捏紧,就像是他同时被捏紧的心脏,没有回答。

  黎程辉想说什么,但临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只是在一阵静默之后,说了另一句话,“我们有好久没见了吧……那之后你还好吗?”

  如果将边汶南最不想听到的几句话排个序,这句话稳坐第一宝座。

  他宁愿这个人继续把自己当成陌生人,也不希望捅破那一层窗户纸,做出久别重逢的故人模样。

  没有必要,而且很虚假。

  虚伪的就像是现在他看到的那人注视着自己的眼神,让他觉得似乎稍微探究一点,就能找到当初热恋时那个人的影子。

  边汶南猜到每一个问出这样的话的人,可能意图都在于想要听到对方的一句“我很好”,然后便可以心安理得地松一口气,放下愧疚,假装他们至少还能做朋友的样子。

  心里诸多情绪翻腾着,边汶南面上不露,迎着他的视线说:“还好。”也许是眼神中不自觉流露出了什么,那人似乎被刺痛一般抽搐了一下眼睛,边汶南的目光有意无意扫过他放在桌上的手指,那上面并没有戒指,应该是被他收起来了,“你与你的夫人也很恩爱吧。”

  说出这句话之后,边汶南脸上反倒茫然了一会儿,惊觉自己的不对劲。

  “叶青”性格中的一部分终究还是影响到了他……

  更奇怪的是黎程辉的表情,比他更加怪异,“什么夫人?”他还想再问,忽然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黎程辉看到屏幕上面显示的名字脸色一变,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快要走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等我。”

  他的铃声……

  虽然只响了几个音那人便按掉了,但边汶南对那个曲调极为熟悉,便是听到一点也能辨别出来。

  为什么?边汶南把目光投向空荡荡的对面。

  可惜的是,这个人又一次的爽约了。

  边汶南没有等到他。

  只在位子上坐到了天色将明。

  隔天到片场也没有看到黎程辉,边汶南坐在化妆间的位子上,化妆师微微压低身子帮他化下场戏的妆。

  化妆师是个年纪挺轻,看起来大学刚毕业样子的小女生,边汶南没在片场看见过她,大概是Jeremy最近带的小徒弟。

  今天早上吃了药,有些不在状态,边汶南强打起精神,微微点头向她问好。

  女化妆师手一抖,脸刷的红到了耳根,似乎紧张到有些口吃,“边、边老师,我先帮你打个底,季老师待会儿就过来。”

  看来的确是季何的徒弟。

  边汶南看她小心翼翼,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想了想,干脆闭上了眼睛,不知会不会让她自在一点。

  眼前变成黑暗,耳朵似乎也灵敏了一些,他隐约听见小女生的呼吸平稳了一点,轻轻按在自己脸上的手也不抖了。

  看来还是有用的,他想。

  视野变黑,脑中却不由自主浮现起昨天那人离开前,转头看他的那一眼……边汶南皱了皱眉,将那些画面全部清空,专心想他的角色。

  边汶南脸上柔软微凉的刷子一顿,他听见那个女生的声音,十分小心的:“边、边老师,我弄痛你了吗?”

  边边老师?边汶南舒展了眉头,想到正在打底,没有摇头,而是直接说:“没有。”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做的很好。”

  女化妆师松口气,继续轻手轻脚地动起了化妆刷,她喜欢了好多年的男神在自己面前“任由自己施为”这一点,实在是让她的小心脏承受不住啊……

  真是一个温柔的人。她好想告诉他自己喜欢他的每一个角色,他出演的每一部电视剧,每一部电影她都喜欢!

  边汶南最开始出名的角色是《前路难行》里的袁降。但是其实大多南瓜粉爱上他的第一个角色是《风花雪月》里的男四江傅月。

  这个打酱油的角色在那部五十九集的古装电视剧里,只露了几次脸,占了不到两集的篇幅,便很快领了盒饭。

  但是“江傅月”于飞瀑中,一剑贯虹而出,落入万花丛中的那幕,被剪辑大手一次又一次的拎出来,几乎成了必用素材。

  郭襄一见杨过误终身,而她们是一见江傅月误终身。

  她看着心爱的爱豆离自己这么近,简直要昏死过去,一大早爬起来一直被老师指哪打哪,四处赶场帮演员们化妆补妆,忙到现在也值了!

  不过……

  小女生眼中浮现了一些担忧,边汶南将额前的刘海碎发都暂且夹了起来,整张脸干净俊秀,五官将东方那种柔和的俊美发挥到了极致,如今那双双眼轻闭着,微微仰起的模样,简直让人把持不住……

  不过她滚烫的大脑却冷静下来,敏感地发现他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还有那眼下些许的青黑,她清楚那可能不是熬一日夜能造成的……

  “边老师如果累的话……要好好休息!不管你怎样我们都会喜欢你的!”所以不用很努力很努力,只要一点点努力就好了……

  自己的老师来接手了,她犹豫到现在,还是忍不住轻声说了一句,看着边汶南似乎有些讶异地睁眼看自己,脸又刷的红成了番茄,没等他有什么反应就从化妆间逃也似的走了。

  “行啊汶南,就这么一点时间就把我的小徒弟勾走了?”刚刚走进来的男人,穿着一身貂皮,看起来暖和极了,奇怪的是,这种通常出现在“贵妇”身上的衣服,放在这个男人身上却一点都不显突兀。

  反而突显了一些雍容的奇特气质。

  这个男人是公司里的首席化妆师Jeremy,又被称为“神之手”。

  他也是离传言中“恐同”的边天王最近的唯一一个男人。

  说起来边汶南与他的相识也算是戏剧,那段时间正是边汶南“恐同”传言莫名其妙愈演愈烈的时候,这位被公司派过来和他合作的、很早就从柜子里出来的季老师,一眼就把他也从腐朽很久生了锈的柜子里拖了出来,“你是同吧?我的gay达可从来没出错过。”

  季何那时扬起了眉毛,对他显露出还没有丝毫掩饰保留的、张扬的美貌,“你虽然很好,但是我们应该撞号了,”他那双红外线一样的眼睛,跟FBI似的从他的头发丝扫到脚后跟,“而且,一看你就是脸上写着‘我有故事我不会爱人了’的样子,啧啧,我可没那种感化冰块或者堵窟窿的毅力。”

  ……

  作者有话要说:

  南南:老是放鸽子,红牌OUT!

  黎攻:……咕咕咕。

  *

  黎攻妹妹电热水袋上面印的就是“江傅月”咯。



第十三章 并肩同行13 “精致教教主”。

  今天本来应该拍电影里两个主角的第二场同行,不过因为黎程辉的缺席,先把后面的部分拎上来拍了。

  第一场就是边汶南饰演的叶青和电影里的大反派的对手戏。

  “啧啧啧,你看看你这黑眼圈!”

  “还有这是什么?皱纹吗?!”

  “你到底是不是一个精致的gay?我上次双十一给你寄过去的面膜你用了吗?”

  ……

  “……”边汶南一想到那一大箱的海藻面膜,眼角抽搐了一下。

  “精致教教主”Jeremy还在恨铁不成钢地叨逼叨,手里的动作倒是一点都不含糊,在好友脸上捏来捏去,扫来扫去。

  “粉丝知道你私底下这么糙吗,大影帝?”季何翻了个白眼,感觉自己真的是年纪不大却操着一颗老父亲的心,“你在gay圈名声已经这么差,以后真的想孤独终老吗?我们这种人最怕冷,最怕一个人,所以能抱团就抱团,有些偏激一点的,还向往崇尚无欲不欢……你倒是里头的异类!”

  “还是你还不能忘掉那个男的?我知道初恋的确是很难忘记的,但也不是不可能忘记,哪个gay年轻的时候没遇到过几个渣男……”季何说到这里滞了一滞,看了一眼边汶南垂着的视线,有些愤愤地抿起嘴,“算了,不管你,我也管不了你。”

  专注地帮人弄造型,半晌才听到人开口说话:“我已经忘记他了。”

  季何的手一顿,敷衍地嗯了两声。

  那你倒是走出来,向前看啊混蛋。

  季何异常安静地一个人帮他把妆都搞定了,最后说:“对自己好一点,汶南。”

  一个两个的……短时间内一连被这师徒两个人关心,边汶南说实话有些哭笑不得。

  他也没有怎么虐待自己吧。

  不知怎么,边汶南想到了从剧组消失的某人,冷静下来想,回忆当时那人突变的脸色,应该是有什么急事所以走了……忽然意识到自己脑子里现在全是那个人,他暗自深吸一口气。

  想他干什么……那才是最大的自虐吧。

  *

  黎程辉把手里的烟头掐灭,扔到脚边的垃圾桶里。

  想事情的时候没注意下意识抽了好多烟,身上全是烟味,黎程辉闻了闻,眉头轻轻皱起来。他转身去医院一楼的便利店里买了两包薄荷口香糖,往嘴里一连丢了几个。

  嚼了一会儿吐掉,感觉好一点了,准备上去看看人有没有醒。

  结果刚进病房,就对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一看到他,就心虚地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刷的闭上了双眼。

  黎程辉:“……”

  他扫了眼点滴,还有一半,然后盯着慢慢把自己蠕动进被子里藏起来的人,在旁边凳子上坐下来。

  瞪了不到两秒钟,被子里的人就受不了压力钻了出来:“哥,我错了。你别不说话,你知道你的长相,板着脸更吓人了。”

  黎程辉瞟她一眼,“黎车他们今天到这边照顾你,等你好一点了他们带你回祖宅住。”

  黎车等人是黎家的保镖。

  黎程恬中气十足的“啊?”了一声,“回去和爷爷住吗?我不回去!”迎着她哥眉头紧蹙的目光,她的声音低了,“哥,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不是什么特严重的并发症,只是小小的、一点点大。”

  恬恬为了增强说服力,伸出手指比了半个指甲盖那么大,“你别听他们添油加醋的,再说了我还有重任在身呢,你和汶南哥不和好我是不会走的!没有我,你不行的!真的!”

  “……”黎程恬后知后觉地看看杵在自己病床边上,脸色不好的哥哥,“等等,哥你不应该在片场和汶南哥在一起吗?”

  于是听到“汶南”这两个字的黎程辉脸色更加不好了。

  “哥,你快回去,你还想像上次那样,脱一层皮回来结果汶南哥人间蒸发吗?”黎程恬比他还要急的样子,挣扎着从病床上坐起身来。

  那张下巴尖尖没多少肉的脸上白白的,有些大病初愈的虚弱,黎程辉想到多少年以前,黎程恬还是“小胖恬”的时候,脸颊肉鼓鼓的像包子一样,似乎只眨眼间,她脸上的肉就都被时间给吃掉了。

  “哥……”突然被抱抱的黎程恬吃了一惊,话噎在喉咙口,一瞬间还以为哥哥终于要对自己使出“怀中抱妹杀”了……真的“杀人”的那个杀。

  黎程辉隔着被子抱她还是跟抱了骨头似的,他拍拍她的背,说了两个字:“放心。”

  ……这是让她别担心,他会使出洪荒之力把汶南哥追回来的意思吗?黎程恬再一次get到了兄妹之间传说中的心灵感应,前几年那个消极无比、让她无时无刻都想把他打醒的哥哥似乎终于醒了,虽然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是……果然她还是放心不了的。

  她支使她哥把她的汶南哥牌电热水袋和她的宝贝手机送到她的手里,然后在手机上点点点,黎程辉就听到了自己的微信消息提示音。

  “哥,我们就用这个远程联络,”黎程恬为自己的机智笑出声,“每个成功的哥哥背后都有我这样聪明的妹妹。”

  “对了,”黎程恬眼睛亮晶晶的,“哥哥你就用刚刚抱我的气势,加上你这张天凉王破总裁脸,死命撩汶南哥!加油!”

  黎程辉:“……”

  *

  黎程恬千叮咛万嘱咐地看着人走了,守在外头的黎车几个也进来了,也不知爷爷是怎么挑人的,个个人高马大,往病房一挤,空间顿时狭小了,喘气仿佛都要喘不过来了。

  “你们别进来,把我空气都抢走了。”黎程恬挥手赶人。

  好不容易把她爷爷的走狗都赶走了,黎程恬如同流态猫一样流到被子底下,把热水袋塞到怀里搂着,然后拿着手机把他哥【傻蛋霸总】的备注飞速改成了【奔赴前线的黎警官】。

  小恬恬:【黎警官,随时汇报前方战况,收到否?】

  连续发了好几条骚-扰之下,那边终于有了回应。

  奔赴前线的黎警官:【……】

  小恬恬:【这里永远是你忠实的后备军,加油黎警官。】 【表情包】×3

  这回发了好几次,那边连省略号都么得(没有)了。

  小恬恬很生气。手指狠狠戳了戳屏幕。搂着手里的汶南哥牌热水袋在床上滚了一圈,小心避开了另一只手上的点滴。

  她刷了刷微博,往最新发博里一看,发现她关注的那个他哥和汶南哥的电影官方博更新了一张海报。

  【电影同行】:#电影同行##咫尺天涯,与你同行# 小行给大家带来最新海报福利!海报都出来了,花絮照还会远吗?尽请期待!【图片】【图片】【图片】

  官博那条微博里一共发了三张图,后两张是她哥和汶南哥的个人照,她曾经看到过,应该是凑数用的,黎程恬点开了第一张的大图。

  那张海报拍摄于一片黑夜里,唯有一个路灯亮着,如同迷雾里的指引水手的一座灯塔。

  路灯的光芒像是舞台中央的灯光打下去,映出了那处厚厚的积雪上错落的脚印,顺着脚印一路望去,隐约能看到前方行走的两个男人同样高大颀长的背影,仔细看,左边的人影身形略高,右边的人影身形略矮,他们肩并肩,撑着同一把伞,即将走出那一圈路灯下的光明。

  而他们背后不远处的黑暗里,有一只手,手里握着一把刀,鲜血从刀刃上滴落在雪地上。那儿留下了那两个同行之人的两排脚印。

  被路灯灯光照耀着的雪地上写着电影名字——同行。

  黎程恬看着那海报里两个人的背影好久,抱紧了手里的热水袋。热水袋还是热热的,应该是她哥哥走之前帮她充好给她的。

  她低头看到热水袋上面的古装版边汶南,翩翩白衣,温润如玉的脸上带笑,半点没有阴影的模样。

  忽然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她感觉心里好像破了个口子,源源不断的东西从里头涌了出来,最终涌到了脸上。她呜呜哭着,控制着声响,怕把外面她爷爷的人招进来。

  她把热水袋捂在了心口。

  如果不是自己,她哥哥和汶南哥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他们那时候感情那么好,那么真,也许会吵架,会有鸡毛蒜皮的小矛盾。

  但绝对、绝对,永远不会变成现在这般形同陌路。

  作者有话要说:

  黎攻:(苦学撩南十八法)

  黎妹:(暗戳戳)想把他们关一个小黑屋,想摁头,想……

  *

  作者也想摁头(←蚂蚁竞走十年了,你清醒一点!.jpg



第十四章 并肩同行14 宝贝儿子南南。

  边汶南在拍完这一场之后,才发现机子那边站了个熟悉的人影。

  这是一场室内戏,彼时他正跪在饰演杀人犯的演员前面,因为剧情所需,形容十分狼狈,不,应该说是妆画得很狼狈,半边眼睛是糊的,半边脸颊红红的。

  他知道这是假的,所有人都知道。

  但是听到赵导喊的“卡!”,之后,抬起头对上那人的视线时,忽然心里闪过一丝狼狈。

  边汶南把这归于“叶青”对于“卫行舟”的情绪。

  为什么那人的眼神一直放在自己身上,边汶南很不自在,面上不露,硬着头皮朝同在机子那边的赵导走过去,他觉得自己的面部表情控制的很好,其实落在那人眼里还是漏洞百出。

  赵导和他们讲接下来尤为重要的那场戏,讲到激动的地方口沫横飞,时不时问他和黎程辉对于这场戏是怎么把握的。因为某人的存在,边汶南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还好赵导问的都是他知道的。

  之后边汶南去卸妆,本以为终于可以摆脱某个人,拐弯的时候发现那人也跟过来了。

  他的化妆间不在这个方向吧。

  边汶南停在了化妆间前面等他走,两人僵持了一会儿,他回过头,正对上那人的视线,边汶南想他可能知道这个人要说些什么,不过自己并不在意。

  “我……”黎程辉看着那张脸,明知是假的,心里却漏跳了一拍,因为他清楚知道这个人身上有更多伤害是自己造成的,小部分虽然痊愈,却另有许多永远无法磨灭,一点一点,慢慢蚕食着这个人的健康。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次选择接近这个人是对是错。

  但这已经是他偷来的唯一的机会。

  黎程辉朝着这个人走进一步,嘴唇蠕动两下,最终低沉略沙哑的吐出一个许久没有叫过的名字,“阿南……”

  边汶南察觉到那人身上的压迫感,不由自主便往后退了一步。

  不要装出一副他们还能做朋友的样子了……最好不要再靠近自己。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边汶南眼前发黑,温润的眉眼像是被心里蔓延出来的冰给冻了起来。

  那人看到他后退的动作,冰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但眼神却愈发坚定,他说了那句话。

  边汶南脑海一片空白,耳中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耳鸣,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到了化妆间内,那人被他关在了门外。

  我还爱着你?

  仿佛只凭这一句话就能将那么多年一笔勾销了……他心里麻木至极,耳边的耳鸣忽然也放大了,他渐渐听不到周围的声响,面前也被黑暗所覆盖。

  边汶南不知道是药的副作用还是什么。

  心里的负面情绪被最大化地放大,仿佛与外界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再也无法感知。直到有人用手轻轻擦了一下他的脸颊,他才反应过来无法控制住的泪腺分泌了过多的泪液。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

  但是他总觉得还能撑着。

  黎程辉。

  他迷蒙中看到那双熟悉的眼睛,沙哑无比的喉咙里挤出那个人的名字。

  这个名字,曾经刻骨铭心地刻在他的心上。

  如今想起来,却痛的像是,整颗心脏都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疤痕所堆砌起来的样子,每一次发病都被心血淋漓地把开来,然后又一次一次地慢慢愈合。

  无数旧的伤痕堆积在新的上面。

  成为了一颗新的心脏。

  *

  季老师让她来给男神卸妆!蒋晓雨觉得今天一天是她最幸运的一天了!

  蹦着跳着,等走到那个走廊忽然感觉不太好,太得意忘形了,边男神会认为她不稳重的,于是立刻换成了矜持的步子。

  早上太激动都忘了要签名,等弄完,一定要和边影帝要个合照!他看起来这么好说话一定会同意的,蒋晓雨摸摸口袋里的宝贝手机。

  快要到化妆间的时候,忽然听见里头一声巨响,像是椅子倒地的声音,把蒋晓雨吓了一大跳。

  化妆间的门也大开着。

  跑过来的蒋晓雨看见一个人背对着自己,另一个人似乎倒在地上,其中一个人低着头,从蒋晓雨这个角度看就像是在接吻一样。

  她还傻眼的时候,看到那人将倒在地上的人抱起来,朝门口走过来。

  蒋晓雨当即认出了那是剧组里除了她男神之外的另一尊大佛,黎程辉。

  黎程辉就跟没看到杵在门口的她一样,蒋晓雨还是第一回 在不演戏的黎天王脸上看到表情,虽然他的脸色极差极差。

  等蒋晓雨反应过来他怀里抱着的是谁,那人已经快步走远了,“等等!边老师怎么了?”她往化妆间里扫了一眼,有面镜子前面的东西掉了一地,地上还倒了把椅子,一片狼藉。

  ……就跟有人在这里打了一架似的。

  之前蒋晓雨看到边汶南时他还是好好的,怎么没过多久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边汶南和黎程辉打了一架,就算不是这样,那男神变成那副样子也和黎天王脱不了干系,蒋晓雨气喘吁吁地追着前面的人。

  她想起来男神和对头公司的黎影帝不合,从来不演同一部戏,也不在同一个片场出现的传言……难不成是真的?

  蒋晓雨看见黎程辉上了辆车,没追上,眼睁睁看着他把人带走了,懊恼地在原地撑着膝盖不停喘气。

  *

  “……”

  “……”

  边汶南醒过来的时候隐约听到一墙之隔外有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清醒一点之后声响又完全消失了,门开了,走进来一个他没料到会现在出现的人,他瞥眼,似乎从门缝里瞥见另一个人熟悉的背影。

  门阖上了,边汶南也闭上了眼睛,听见那个女声:“这么不想看到我吗?”

  他无奈地睁开眼睛,年纪稍大的女士站在他病床边上,脸上隐约能看到边汶南五官的影子,不过她的眉毛较深,整体感觉也比他凌厉不少,“妈。”

  边母看见自己帅帅气气的儿子躺在床上的样子就没好气,“我松口让你进娱乐圈,可不是让你拍戏拍的昏倒的!你看看你一大老爷们儿成天生病像什么样子?”

  “……”晕了一觉,心里刻意不去想那些糟心事,边汶南反而好了一些,只不过听到边母的责备声,头又疼了。

  “待会儿,唐唐就过来了。你给我把身体养好,不然什么拍戏也别拍了,没用,知道健康是‘1’,其余都是后面的‘0’吗?还敢瞒着我去拍这种戏。”

  边汶南放空了自己耳朵,他知道她刀子嘴豆腐心,磨一磨就好,反正也先斩后奏了,虽然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片场的另一个主角,但毕竟已经拍了一半,这个节骨眼儿退出,太对不起救过他一命的赵导演了……

  边汶南发呆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唐唐结婚?”,眉头一皱,心想又来了……

  “我的话先放在前面。唐唐长得漂亮,性格也好,我很喜欢,而且她还了解你的病,这一点谁都比不了,她这么多年跟在你身边,你就一点没感触?”边母喊他的乳名,“南南,你都是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想拖到什么时候,我不管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身边得有个伴儿吧?”

  看边汶南脸上似有触动,边母再加把劲,“就算不想给我生孙子,结婚之后领养一个也行。南南,你看着我。”

  边汶南没办法,只好在她多年积压之下,抬眼看她。

  忽然发现她保养很好的脸上鱼尾纹变多了……她老了。边汶南不知怎么,清晰无比地感到心里一酸。

  “南南,我知道我和那个人对不起你,你小时候吃了很多苦。早几年你的病复发,我觉得也有我的一份责任在里头。那个人现在重组了家庭,定居在了加拿大,你身边现在就妈妈一个人,现在我还可以说你有我,但是以后呢?”

  “总有一天,我会离开的。到时候你怎么办?”

  “南南,你不是最怕孤零零的一个人了吗?我和你爸小的时候让你一个人,所以你得病了;等长大了,你爱上了一个男生,结果他也让你一个人了,所以你病的更加严重……以后你还是让自己一个人,然后想干脆先妈妈一步走掉吗?”

  “……”

  边汶南看到在自己记忆里一直以女强人示人的边母哭了。

  除了小时候被救出来,她抱着自己哭过一回,那时候她第一次亲吻他的额头,嘴里说:“南南不要怕。以后妈妈一个人照顾你。什么公司,不要了!妈妈都想明白了,那些都没有妈妈的宝贝儿子重要。”

  还有黎程辉走了那天,她也是抱着自己,一遍一遍亲吻自己空洞的眼睛,眼睛里流出的泪蹭到了他的脸颊上,涩涩的,“南南你会遇到更好的,相信妈妈,好不好?不要吓妈妈,妈妈禁不起吓的……”

  现在是第三次。

  边汶南怔怔地看着几滴泪从她鱼尾纹那儿滑落到下巴,帮她轻轻擦掉,他抱住她,听见她在耳边说:“答应妈妈,不要生病了,乖乖吃药,然后找个合适的人陪着你,好不好?”

  边汶南其实并不喜欢看到她哭。

  因为那会使他的心也揪成小小的一团。

  *

  边母从房里出去,把门轻轻阖上,抬眼对上了靠在墙上的那人的视线,那人手里拿着一根烟,却没有点,只在嘴里咬着。

  她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示意他走远一点去另一边说话。

  “你都听到了?”边母看到他把手里的烟点了起来,白灰色烟雾里那张脸仿佛更加俊秀英挺,是与边汶南截然不同的一种俊美。

  她以前一直不懂为什么自己儿子放着漂亮的女生不喜欢,偏偏去喜欢硬邦邦的男生,现在忽然有些明白。

  边母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人的手掌上,她看过那双手凄惨地露出白骨的模样,只感慨医学发达,除了不太灵活,手部植皮的皮肤有些粗糙,似乎并没有给这个人留下什么痕迹。

  因为这个,那之后,在这个人面前她也无法全然硬气起来。

  边母想到了什么,眼神闪烁了一下,片刻又归于平静,“他如果不想接受你,你就自动退出。你不要误会,这并不是因为你为南南做的那件事情,只单纯是一个母亲观察很久,看在你是真心喜欢自己儿子面子上。”

  “若是你再一次伤害我的宝贝儿子,我不管你家老爷子怎么厉害,哪怕倾尽我边家的所有力量,都不会让你好过的。”

  “他不接受你,你就从此滚出他的世界。”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

  那人手指间的烟燃到了底,烫到了他的手指,不知是否是因为烟的缘故,他的嗓音尤其沙哑,每个字都像是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

  他沙哑着说:“好,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黎攻:(呆滞)明明是你要结婚有夫人了,还指控我……

  所以知道黎攻当时有多懵逼了吧hhh



第十五章 并肩同行15 心爱的睡王子。

  边汶南在床上躺了两天,虽然他觉得自己早就好了,但是拗不过边母,硬是被迫给自己放了两天假。

  两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该来探望的全来了。

  不知道黎程辉是怎么跟赵导他们说的,他们似乎都以为他是拍戏拍的疲劳过度而晕倒的。

  造成的直接后果是房间角落堆了一堆补品。

  季何表情怪异:“汶南,原来你的身体这么虚,难怪一直不找男朋友。晓雨跑到我面前,说看到你晕倒被帝娱的黎影帝抱走的时候,我吓了一跳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因为拍戏疲劳过度……”他看了一眼边汶南,说,“的确是汶南你会干出的事情。”

  边汶南很想让那个造谣的人过来把这些补品都吃掉。

  唐安宁来的时候大包小包,自己用手肘开的门。

  她倒是一点不急,“我急什么,这么多年都急过来了,早看开了,多折腾也没事,南瓜你就是跟吃了恶魔果实的鲁夫一样,能屈能伸!再说我一个小医生,也配不出神药来让你一剂下去就痊愈。”

  然后在他面前微笑着把自己带来的大包小包里的零食统统吃掉了,边汶南一开始也没觉得她是给自己带的。

  不过那场面的确壮观。

  边汶南:……女人真可怕。

  那天探病的人挺多,边汶南吃了药困意上涌,看她吃着吃着就歪头在枕头上睡了过去。

  床前坐着的人手里的动作慢下来,把手里的东西小心无比地放在地上,然后转回头盯着床上安睡着的睡王子。

  睡王子的头发有些长了,柔软的贴在他的脸侧,得天独厚的俊美让他躺在那儿,也仿佛是打上了高光的电视剧男主人公。

  不过这个人的性格可一点都不柔软,那张脸权作摆设,实际心里死犟死犟,给他两辈子都拐不过弯来,却偏偏又喜欢自欺欺人。

  唐安宁半点没提边母跟她说的订婚的事。

  如果别人可能还觉得这事有点可能,但是她唐安宁是谁,自认世上除了自己,就没有更了解这个人的人了。

  唐安宁在这个人身上耗了好久好久,把自己大好时光全搭了进去,要说没什么奢望是不可能的,哪个女孩不做点梦?就算是老阿姨也做梦的好吗?

  她一开始这是觉得这个人很可怜,生病了却也只一个人闷着,所以想……哎她能不能稍微帮帮他,一旦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产生了同情心,那就停不下来了。

  由于他的病,入这个人眼的人极其稀少,自己可能是其中的一个,但是也仅此而已。

  这个人的心上有一堵很厚的墙,曾经有另一个人率先打出了一个透光小口,哪怕是后来这个小口被堵上了,墙也变得更厚,却也留下了痕迹,记住了那唯一一个人。

  以后不管谁来都不认了。

  唐安宁安静下来,目光逡巡过这个人的眼角眉梢,第一次完整展露出自己眼里沉淀着的情感。

  她没有那么好心去帮一个情敌,也不屑去抢完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过这件东西如果被人摆在了自己的面前,哪怕只有零点零一的可能性,她也会想伸手去触碰。

  *

  边汶南后来出院出的挺匆忙的。

  不知是哪里走漏了消息,许多粉丝都得知他住院了,闹得沸沸扬扬,有说他断了一条腿,也有说他病危进了ICU,他的经纪人周姐出面辟谣才消停一点。

  边汶南刷微博看到许多为自己祈福的,入眼全是蜡烛,有些哭笑不得。

  等回到《同行》的片场,又被行了一路的注目礼。

  边汶南心里内疚偏多,因为自己的角色戏份吃重,整个剧组的进度还是拖了不少,多拖一天就是给剧组经费增加了一分压力。

  拍摄的进度刚进行了一半,他来了之后,赵导决定先把拖了许久的第二场同行给拍了。

  正巧那天晚上下了大雪,应景至极。

  剧组取景地是灯光最亮的地方,摄像前面摆了个椅子,那是赵导的专座。一打眼望去全是白色,白雪皑皑的,边汶南家在南方,冬天很少有大雪。

  天气条件太符合剧本要求,同时也很艰难,整个剧组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能一把过就一把过,不过因为这场戏实在重要,还得看精益求精的赵导给不给过。

  边汶南衣服里贴了好几个暖宝宝,手里被小吴塞了个热水袋捂着,在灯下反复看台本。

  站在他身边帮他打伞的助理小吴瞄了一眼那台本,密密麻麻都是他记的笔记。

  这场戏是叶青知道凶犯已经盯上来调查案子的卫行舟,知道卫行舟已经不可控地卷入了黑暗里,只希望自己这个棋子还能够有些许余力把这个人平安送走。

  叶青设计诓骗卫行舟,让他以为嫌疑犯潜逃到邻市,临走前那天晚上,偏偏卫行舟又在这时察觉到案情中模糊的疑点,连夜来到叶青家中。这时那个凶残的杀人犯正躲在暗处,盯着身在明处的叶卫二人,叶青趁他对自己还有点顾忌,步步不离的跟在卫行舟身边。

  骗他这个小镇在孩童间流传着一个传说:下着大雪的夜晚,会出现手拿柴刀的怪物,一定要有两个人并肩同行,才能够平安。

  他们一步步并肩在雪夜小路上走着之时,危险便紧逼在他们身后。

  ……

  边汶南现在是暗恋卫行舟多年的叶青。

  这是卫行舟不是黎程辉。他告诉自己。

  “叶青”因为上次受的伤未愈,虽然掩藏地很好,脚步仍是有点踉跄,“卫行舟”发现他行动不便,劝他回去不成,便默不作声地搭了把手。

  叶青发现那人的气息迫近,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身体一僵。

  那人好似没有发现他的僵硬,另一只手又抓住了他的手臂。

  黑暗逼仄的街角小道里,他们撑着一把伞,风仍是把雪花从伞底吹进来,冰冰凉凉地吹在脸上,由于靠的很近,两人呼出的白气在面前交汇起来。

  仿佛是一个人的呼吸一般。

  叶青因为紧张而狂跳着的心跳得越来越剧烈,他几乎要看不清前面的路了,只凭那人带着自己向前走,他知道他们不能回头,那个人可能就亦步亦趋地隐在他们背后的黑暗里。

  “嗡——”耳鸣的耳中忽然听到那人在说话。

  “我会救你的。”卫行舟说,一开口便灌入了冷风,也许还有雪,融化在了他的呼吸间,“叶青。我记得你。后来为什么你消失了?……算了这些不重要。那时我没有找到你,一个人乘火车离开了这里,这一次我不会抛下你。”

  他的步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叶青便也停住了。

  叶青睁大了眼睛,嘴唇抿的紧紧的。他已经不是年轻时候的他了,眉眼间的稚气与阴郁尽数褪去,仿佛另一个人。饶是如此,卫行舟第一回 在夜总会看到他的时候便认出了他来。

  也许是因为这个人看着自己的眼神。

  卫行舟想,多么神奇,这双眼睛一直都没有改变,穿破了时光落在他的身上,席卷了诸多深藏起来的记忆。

  “我现在不会抛下你,以后也不会。”

  卫行舟扶着他转过身,看向背后,之前叶青虽然站在门口没有将门完全打开,他却其实发现了里面的异样,所以这个凶犯会一直跟着他们,在暗中窥伺,伺机将他们灭口。

  他是便衣出行,弹匣和配枪都在警局。

  卫行舟将叶青推到一旁,没有伞的遮挡,雪肆意地覆盖在他身上,很快发上便积了一层白。

  遥遥望着路灯光芒所及之外,黑暗里的人。

  鹅毛大雪之中,杀机一触即发。

  作者有话要说:

  “睡王子”:zzZZZ

  黎攻:(撑头)(拍照)(舔屏)

  *

  下章重要情节,可能有车,不过估计是灵车。



第十六章 并肩同行16 他的背影。

  “我现在不会抛下你,以后也不会。”

  边汶南微微一怔,这是台本里没有的台词。

  风中安静无比,没有人叫停,没有人走动说话的声音,似乎周围那一群围过来的剧务都在一瞬间消失殆尽了。

  只是这一怔,他知道自己出戏了,不过因为现在几个机位都对着身边的人,路灯偏暗,他脸上也没有变化,并没有人发现这一细微至极的眼神差。

  黎程辉原本抓着他手肘的手,不知何时,滑到了他的手腕上,他没有继续往下,而是停在了那里。

  边汶南的手一直都很冷,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黎程辉双手的滚烫。

  在这大雪纷飞的雪夜里,边汶南冷得就像是冰冷白雪堆作的雪人,而覆盖在他手腕上的另一个人的温度,似乎下一刻就能将他整个手腕融化。

  这种熟悉的温度。

  只这一瞬,边汶南脑海里便晃过几段画面。

  年少的黎程辉从小卖铺里出来,对着直照在他脸上的阳光眯了眯眼睛,然后朝自己走过来,把手里的冰水递给他,两人的手指相触。

  还有在书架后面,那只手覆盖在他的一侧脖颈上,固定他的头,然后微微低头含住他的嘴唇。

  他们也曾经在大雪里共撑一把伞,双手在手柄上交握在一起,“这样是不是不冷了?”

  ……

  “卡!”

  边汶南心中已乱成一团。

  他下意识地在身上寻找那条手帕,却想起来今日将它放在了床头柜上没有拿。

  心上就像是有一个缺口,碰到这个人就会潺潺地流出液体,他一直知道自己忘不了这个人,却从没有现在这么深刻。

  “你怎么了?”那张脸在他面前晃,那双手抓紧了他。

  边汶南将他的手扫开,那人抿着唇,脸色很不好,他抓住了自己的手,压低声音说:“我想跟你说几句话,阿南。”

  边汶南听见他和赵导打了声招呼,然后拉着他走到拐角。

  “你想说什么?”边汶南手里还撑着伞,雪还是很大,那个拐角的光更暗些,他甚至看不清黎程辉脸上的表情。

  却能看见雪沾在他的背后,如同漫天飞舞的柳絮。

  边汶南似乎曾经见过这个画面。

  “阿南,”黎程辉这么叫他,他看着他,用眼神将他困在一个逼仄无比的小空间内,不让他逃离,“不管你现在多么恨我,多么不想看到我,或者说多么不想听到我这么叫你……我想你知道,当年我们分开,并不是我一个人的错。”

  边汶南的双眼慢慢冷了下来。

  “……”黎程辉像是被他毫无掩饰的视线刺了一下,他捏着边汶南肩膀的手紧了一紧。

  黎程辉发现,只要这个人站在他面前,这样默不作声的看着自己,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甚至于一个仇人,那么曾经所有缜密至极的计划都会全线崩溃。

  一切都会失控。

  脑子里只剩下了本能在叫嚣,他害怕看到这样的阿南,也痛恨着让这个人变成这样的自己。

  那段年少时的回忆有多美好,现在两个人僵持在小巷里的时候就有多痛彻心扉。

  为什么会错过?如果当年再坚持一点,去握紧这个人的手,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还有吗?”边汶南的声音第一次这么冷,却是对着那个曾经唯一相爱过的人。

  黎程辉忍住因为这个人而翻腾起的内心,他的手指痉挛了一下,覆盖上了那双直视自己的眼睛,“阿南,你告诉我,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分开了的吗?”

  突然陷入了黑暗里,边汶南第一时间没有去将那只手从自己脸上拉下来,反而顺着他的话回忆了一下,他记得他们……他眨了一下眼睛,像是有一片雪花被风吹进来,正巧落在他的唇边,冰冰凉凉的,“高三那年,你忽然消失了,后来我得知了你回去接任你爷爷的公司,还有……收到了你隐婚的消息……”

  “那不是真的。”

  边汶南听到那个人说,抿紧了唇,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阿南,你仔细想想,我们一直在一起。高考之后我们约定向家里坦白了,然后办了签证去了爱丁堡旅游,我们牵着手走过利斯河步道,我们在卡尔顿山下接吻……大学你去了A市读医,我们不在一个大学,但是离得不远,坐高铁两个小时就到了。”

  “阿南我们是大一才分开的,只是一些很小的矛盾,所有普通情侣都会有的,但是遇到了一些意外,我被迫离开了你,甚至没有来得及跟你告别。”

  “阿南,不要忘记我。他们每一个人都觉得我不应该告诉你这些,但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他们说我的出现只会让你病的更重,所以我害怕,你会连我们高中的回忆也一并忘记,甚至是我整个人,会从你的世界彻底消失。以后你在荧幕上看到我,在街边路牌上看到我,也只会觉得这是一个有些眼熟的过客……”

  边汶南的眼睫剧烈颤抖起来,放在自己眼上的手也瑟缩了一下,“阿南,头痛吗,那就不要想了,我知道你也不想忘记,我看到了你的手帕,你曾经说过,那是为我准备的。”

  不是的。边汶南在内心反驳,那只是习惯。

  那个穿着黑球鞋,戴着一个黑色棒球帽的少年,不爱笑,笑起来也像是嘲讽别人,打架从没有输过,却磕磕碰碰弄的一身伤,他看不住这个人。

  又一次在天台找到他,发现躲在那里的他膝盖弄伤了,全是泥沙,看见自己还心虚的缩了缩腿,急忙解释,“我赢了,但是那些人太卑鄙了……”

  边汶南用衣袖帮他把泥沙都拂走,那个少年呆呆愣愣的看他动作,他拧起眉头,想,若是有个手帕便好了。

  ……

  “阿南,”长大后的少年声音低哑地悲伤地唤他,温热的气息忽然近了,“我知道你一定记得这个,想起来了吗……”

  边汶南被那人蒙住双目,一个温热湿润的东西触碰到他的双唇,唇瓣上先前沾上的雪花所留下的凉意,很快淹没在两人纠缠起来的滚烫呼吸中。

  边汶南脑中闪过与他在一张床上翻滚的片段,也是这般滚烫。那个人的手是滚烫的,胸膛是滚烫的,连同那双平素冷静的眼睛也是滚烫的。

  大汗淋漓。两个人黏腻的汗交融在一起,最后在床单上印下许多个湿印。

  他那个时候在极致的白光里昏睡过去,再醒来之时看到背脊优美的那人将窗帘拉开来,外面晴光明媚,能够看到一片海滩,还有无穷无尽的蓝色大海。

  那个人回过头来,每一丝每一毫在他的回忆里都清晰无比,尤其是那张脸上的笑容。

  他说:“阿南,快起来,太阳都晒到你了。你不是说还想去海滩上晒一晒吗?明天还得去别的地方,你该好好锻炼了,出来旅游光睡怎么行?”

  ……

  遮住双目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放开了,那只手慢慢向下,掠过他的脖颈,冷得他缩了一缩。

  边汶南觉得自己像是尝到了这个人绝望的味道。

  发胀的太阳穴似乎在提醒自己这不是他的梦境,而是现实。

  那个黑暗里慢慢走远的人。他记起来那人指间忽明忽暗的烟头,在夜色笼过来之时,慢慢在他窗下走远了。

  他那时看着那人在宿舍楼前面站了很久。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风衣,身形高大颀长,面容俊美英挺,指间夹着烟冷冷吞吐的模样像是这里一道最特别的风景线。

  吸引了许多大学校园里走过这边的人的视线。

  边汶南对于这个人招人的外表早有心理准备,他揉了揉眉头,低头继续看手里的书,看了一眼手腕的手表,心里盘算等到他看完剩下这一点,如果那个人还站在楼下抽他的宝贝烟,就下去教训他一顿,然后和好。

  可是,等他放下手里的笔,再抬头的时候,那棵树下已经没有那人,边汶南看见那人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接着电话,赶走了一个凑上去的女生,慢慢走远的背影。

  边汶南迟疑了一下,没有追下去,那时的他觉得作为一对同性情侣,他们俩之间太黏了一点,连吵嘴也很少,这次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分开一会儿。

  边汶南觉得他们还年轻,在一起的时间还有很多。

  这只是一次短暂的小别离。

  却没有想到,这是那个人留给他最后的背影。

  不断地寻找,不断地失望。

  从此往后,他度过的每一分钟,都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将一捧泥土捧起,从空中撒向了自己。

  渐渐的,他被掩埋在了原地。

  每一个人都站在那里望着他被泥土掩埋。

  他无法呼吸。

  他向那人呼救。

  没有回应。

  于是过去的他窒息而亡,死在了泥土之下。

  现在的他在土坟上看着这个昏暗烟雨里的世界,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黎攻:阿南,你站在橘子树前不要动,我去给你搬个站台来。

  南南:……

  *

  南南会好起来的,黎攻会陪着他。这篇文会HE的,破镜重圆后很甜!



第十七章 并肩同行17 拍花絮。

  匆匆离去的两个人又一前一后回来,把后面剩下的一段戏拍完了。

  赵擎法皱着眉挑剔的看了几遍拍摄下来的画面,在全剧组人屏息的安静里,开口道:“还勉强可以,今天就到这里了。”

  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孙天编剧话里含着笑意,说:“天气太冷了,大家回去喝点姜汤,好好保暖不能生病了,我们接下来还有小半场仗要打。”

  剧务收设备的收设备,做后勤的做后勤,孙编剧把随身带着的笔记收了,搓了搓发冷的手,叫了两声身边人,没有回应,回头看见赵擎法正心不在焉地盯着远处两个主演,嘴里嘟囔:“这两个年轻人,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真是看着都替他们急……”

  “什么?”孙编剧其实听清了,非要问他一句。

  “……”赵擎法说,“没啥,你不是一直想吃一吃那家饭店的冬虫夏草龟汤吗,走。”

  孙天看了一眼手表,有些无奈:“现在?你确定去了不是只有涮锅水喝?”

  “……”赵擎法,“行了,大编剧,我说不过你,你吃不吃?晚上再喊饿,我可没地儿给你炒蛋炒饭吃了。”

  “哈哈,吃!”

  *

  黎程辉紧紧跟着前头那人,专挑那人的脚印踩。

  咯吱咯吱。

  活像是他们电影里那个变-态尾随杀人狂。

  边汶南本来没觉得什么,也被弄的头皮发麻,从片场走的时候来了个小场记对他们说车子坏了编导走了,他们两个主演得自己打车回去……边汶南自从进了这剧组,真的觉得哪哪都不对。

  后头的咯吱声停了一下,忽然频率快了起来,边汶南就感觉一阵寒风吹过自己的脸颊,后头亦步亦趋的影子跑到他的并排来了。

  边汶南趁着这空挡回想了一下,这人二话不说强吻了自己之后,在他艰难缓口气时,难得结巴地重复了两遍我不是故意的,三遍我不会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四遍我爱你……

  在他表示说要想想之时,也点头答应了。

  边汶南:所以说好的给他点时间空间安静一下呢?

  那人自动自发地坦白了:“雪里太危险了,会滑倒,还会有雪盲症……两个人会安全一点。”

  不知道他是怎么对雪有这么多认识的……边汶南试着打车,可惜都是有客的,过了一会儿一辆车靠边在他们面前停下来,车窗降下去,露出司机的脸:“是你们叫的滴滴吗?”

  “不是。”

  “是的。”

  边汶南偏头看他,在有人的情况下,黎影帝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初始设置脸。

  “你们是大明星吧。”健谈的中年司机忍不住开口打破车里的安静,大多出租车司机似乎都很健谈。“电视里看到过你们,哎呦长得老帅了……”

  边汶南怕他尴尬,刚开始还时不时应声,后来发现这位大叔就算没人应声也能降下去,仿佛在每天过于漫长的路上积攒了抖不完的话篓子。

  边汶南还以为黎程辉还要闹什么幺蛾子,还好也许是天色实在太晚了,并没有发生。

  他将一切办妥,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良久,复又睁开来了。

  边汶南入睡时会留一盏灯,他借着偏暗的黄光看向放在床头的两瓶药。

  慢慢的就又睡了过去。

  这回做了几个混乱至极的梦。

  *

  一个长镜头赵导演拍了十几回都不满意,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在那边一个个的谈话指导,连群众演员炮灰背景板都没放过,他说的口干舌燥,一众演员紧张的冒汗,回头喊老搭档给自己递个保温杯喝点水,结果回的太急,差点撞到后头紧跟着自己的摄像头。

  赵导被唬了一跳,看清扛着摄像机的人是谁,眉头抽了一抽,“大编剧,你这是作甚,几十年没动的老本行,今天怎么想着捡起来了?”

  原来孙天编剧好早那会儿,是摄影系出身的,后来一门心思弄笔杆子,赵导看着那机器上一闪一闪的灯,知道这是真录着呢,“你做了这么多年的文弱书生,还扛得动机子吗?重不重?”

  赵导看孙编剧旁边站着个年轻人,一副想上前又不敢的样子,分明是孙天抢了这小伙子的机子吧,他心里犯嘀咕,现在年轻人不都把自己的机子当老婆看吗,这大编剧,抢人小孩的老婆算是什么事,却也没说什么,反倒“你是谁手底下的?”“待会儿我让他把机子给你还回去。”三句两句把小伙支走了,好让大编剧玩的尽兴一点。

  难得见他这么有兴致不是?……赵导的心可算是偏到爪哇国去了。

  “拍个花絮当彩蛋。”孙编剧说,“你继续啊。就当我不在。”

  他这么大一人杵那儿,赵导哪还说的下去,把人都散了,回去拿了自己的保温杯喝了点热水润嗓子,往里头一瞅,热水上飘着点枸杞,某大编剧给他放的,已经泡开了,个个肥嘟嘟水嫩嫩的。

  保温杯,枸杞,中老年人标配。

  中老年的赵导背挺得直直的,装模作样地喝着热水,眼睛一瞥,扛着机器的孙编剧一点都不服老的满片场跑。

  赵导想了想,拨弄了一下手机,打开了那个什么淘宝,打算给他买点云南白药和伤筋膏。

  孙编剧老当益壮地扛着机子晃了一圈,晃到休息室里面,里面开着暖气,要比外面暖和的多,他的眼镜片上都起雾了,大概是太暖和,雾气一时消不掉,他看到站在一边的黎影帝,让他帮忙拿一下机子,他在台子上抽了两张餐巾纸擦一擦眼镜片。

  擦完了戴上眼镜一看,机子一动不动,黎影帝也一动不动,顺着那机子对着的方向看去,看到剧组里两座大佛的另一座。

  边汶南也不自在,台本桌子上一放,瞥了眼黎程辉。

  孙编剧明显和赵导演一个恶趣味,他揉了揉肩膀,对黎影帝说:“程辉你帮我拍一会儿,我有些抬不动了,我去把扛机子的人喊过来。”拍拍黎程辉胳膊,“多拍点素材,到时候后期剪出来给你拷一份。”

  边汶南:“孙老师,等等……”他瞪着那个摄像头,思考了一会儿,改换了对策,对拿着机器的人说,“你刚才不是说要把接下来的戏对一下吗?”

  冷着脸的人眼睛亮了一下。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忽然开了。

  “边哥,你的午饭……”小吴推开门,到边汶南面前把手里的东西放了。

  这个取景地基本天天在下雪,外卖小哥都很少,要吃什么得出去买,虽然饭店也不多,起码比盒饭好上一点点。

  小吴后知后觉的发现休息室里气氛不太对,不过拧着眉想不出来,对面那个黎天王还是一副冷冷的谁都不理的样子,而边哥捏着手里的台本,见他来了,还迎着他笑了一下。挺正常的啊,就多了个摄像机不知道干什么的,小吴说:“哥,得快点吃,冷得很快的。”

  小吴看看站在一边的黎天王,虽然不熟,但毕竟圈子里的地位摆在那里,自己也不好当看不见,免得让人认为自己跟着的边哥耍大牌,他征询了一下边汶南的意见,“我买的比较多,黎哥你的助理给你带饭了吗,要不坐下来吃一点?”

  边汶南:“没事,你坐下吃吧。”

  ……

  于是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蹭饭的人闷头给主人夹菜是怎么回事,黎程辉夹第一筷的时候,小吴愣了一愣,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夹第二筷子,小吴嘴变成了“O”形;第N筷子,小吴麻木了。

  小吴呆滞的看着夹无可夹的黎影帝低头扒白饭,发完愣,和边汶南打了声招呼,出去吹吹冷风。

  边汶南根本阻止不能,他早八百年前就知道这人性子里固执己见的很,艰难地用筷子找菜山底下的白饭。

  他们的手机先后响起了信息提示音。

  边汶南一愣,他听得出来那人的消息音。是那首口琴歌的高-潮段截出来一小部分。

  来电铃声是那首曲子,信息提示音也是……这是在他面前所以故意换的,还是一直都是这样?边汶南陷入了思考。

  黎程辉解锁后,看了一眼手机,大概是微信上久久没有得到自己的回应,黎程恬直接给他发了个短信。

  【哥!你看到我微信跟你说的了吗?】

  【记得啊!追回汶南哥你得先放下你的脸,知道吗!】

  ……

  黎程辉把手机锁了。

  边汶南看了眼自己的消息界面。

  【什么时候见?我来找你吧。】

  他回了个“好”,把手机关了。

  继续往菜山底下艰难找饭,他看了一眼旁边与自己完全相反,干扒饭的某人,沉吟一会儿,用筷子把他的饭拉过来,然后把自己的菜山倒了一大半给他。

  移完菜山的边“愚公”心里松了口气,面不改色的重新用自己的筷子将其物归原主。

  然后终于可以顺心如意地吃到白饭和菜的均衡搭配了。

  被移了座山到筷下的黎程辉继续扒饭,跟刚才同一个姿势,只不过除了白米饭的味道还多了点别的。

  他瞥了一眼被搁在桌上的机器,上面的灯还在一闪一闪。

  作者有话要说:

  黎攻:先拷个五十份给我吧……嗯?怎么,不行吗?

  后期团队:……(战战兢兢)(压力山大)

  *

  加把劲,挤着点时间应该能先把第一个故事写了。



第十八章 并肩同行18 关东煮。

  趁着拍戏近水楼台,黎先生的斗志前所未有的高涨。

  黎影帝这天例行去找人的时候,扑了个空。

  脸色不太好的拎住从边汶南房间里出来的小助理,“他去哪了?”

  小吴被这尊黑面神吓了一跳,“边、边哥一大早就出去了。我是回来帮他拿落下的钱包的。”

  他给黑面神晃了晃手里的包,那模样跟晃镇妖的黄符似的。

  然后下一秒拿来保命的“黄符”就被那妖怪抽走了。

  小吴懵了。

  “他在哪。”黎程辉问他,听见一咖啡馆的名字,转身拐了小助理的“黄符”就走了,走了两步又飞快返回去,抓住正拿着手机通风报信顺带打小报告的小吴,借着身高优势,把他手机关机了。

  “暂时不要告诉他。”黎程辉将手机递给他,话语里丢下砝码,“你说了我就让张成峰开除你。”

  这砝码砸在小助理脑门上,差点没把他砸晕乎过去,等人走了才反应过来。

  百思不得其解:黎影帝不是在他们对头公司吗?怎么会认识他们大老板?

  *

  这家咖啡店比较注重于客人间的隐私,位子都是一个个小隔间。

  边汶南将遮掩面容的东西都摘下来。

  桌子在橱窗边,这里是小镇上最热闹的一块区域,店里面每个桌子旁边都摆了棵小圣诞树,店内的灯光是偏暗的黄色,在这个冬天尤其寒冷的地方显得十分温暖。

  窗外行人都裹得厚厚的,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咖啡店不远处是一家烧烤店,大概是味道不错的缘故,从橱窗前经过的人大多手里都拿了两串羊肉串或者关东煮。

  一对年轻的小情侣互相喂着关东煮从他面前经过。

  边汶南放下微微掀起百叶窗的手,收回了看向透明橱窗之外的视线,他也有许久没有吃过关东煮了。

  对面坐下了一个女子。

  唐安宁难得化了浓妆,唇釉选的也是偏成熟的暗红,她在边汶南面前一直是小女生的性子,可能因为职业习惯,唐安宁结识一个人,就会下意识地无时不刻揣摩他的想法。

  她越重视一个人,揣摩的便会越频繁。

  而现在坐在对面的这个人就是她有生以来揣摩最多的人,唐安宁了解他,甚至知道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情绪偏好,他性格上面存在缺陷,偶尔会无意识地陷入悲观之中,所以在乐观、积极、主动的人身边会感到舒适。

  那便成为了她一直以来努力的方向。

  唐安宁点了甜点,转头看见边汶南注视着自己。

  唐安宁知道他是在等自己先开口,这是个好现象,说明这个人潜意识里还是对自己心软的,不过……不够,远远不够。因为了解,所以她深刻无比地知道,她与边汶南真正重视的那个人的距离有多远。

  她拖啊拖,拖到服务员将自己点的单都送过来了,巴掌那么大的小蛋糕,上面覆盖了一层美味雪白的奶油,唐安宁挖了一勺放在嘴里,慢条斯理地咽下去,然后朝那个人微笑:“南瓜,你吃吗?有些甜。”

  唐安宁将那块小蛋糕切成了更小的几份,却也不吃,“阿姨真的很喜欢我,她今天本来是想瞒着你带我去试婚纱的,不过我对她说来你剧组探班,所以推迟了。我还没有穿过婚纱呢,不过我想象过很多次那个画面:帘子拉开,我转头的时候,你就坐在那儿抬头看我,眉眼舒展,眼神温柔。”

  “我的人生就全部圆满了。”

  “……这是不是已经不可能实现了?或者说根本就从来没有这个可能?”唐安宁的眼里很悲伤,“你又爱上他了?这么多年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一天、一刻、一分、一秒。无论我做什么,都是晚来了一步,你的身边已经有了那个人的影子,就算从你的世界离开了,也永远在你的心里存在着?”

  “……”边汶南连自己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更不用说回答她了。听到她形容自己有多么爱黎程辉,心里反倒浮现起怪异的羞耻,就如同犯病后听唐安宁剖析自己……幸好那个人不在这里。

  “即使我在你的身边,每一个看得见的地方都贴上黄色便签,你记起最多的人也不是我。”唐安宁说,“他不适合你,南瓜,你知道吗,你的病根落在他身上。他有很多种选择,却偏偏选择了去接近你,刺激你,如果行差踏错一小步,你的精神就会崩溃……”

  边汶南:“……”这倒是他第一回 从唐安宁口里听到她形容自己很“脆弱”。

  唐安宁每说一句话,就吃掉一小块蛋糕,直到盘子里再也没有,她嘴唇上的唇釉不可避免地被她吃了一些,“南瓜我知道你在想知道什么。如果我说,我没有在你的药里面动手脚,更没有催眠你,试图改变你的记忆,你信吗?……我没有那么神奇的能力,假设我真的有,那么你现在不会遇到黎程辉,不会记得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坐在我的对面,而是牵着我的手,拥有一个家庭了。”

  边汶南没办法想象那个画面,只不过这个曾经在他面前一直乐观坚强——虽然不知道是故意表现给自己看的,还是——这样想对于她来说有些太过分了,边汶南从手边抽了几张餐巾纸递给她,她眼里的泪花便瞬间落了出来。

  “我妈……”边汶南话说了一半。

  唐安宁擤了鼻涕,这一哭,就算哭的再克制,脸上妆也花了,她干脆把口红全抹到了纸巾上,鼻音很重的说:“边阿姨知道你记忆错乱的事情,不过她一直记恨着那个人,巴不得你忘得一干二净。”

  “南瓜,我了解你,其实你的所有行为,都是潜意识里的投影,你不想记得,久而久之,人脑就会帮你办好了……”

  边汶南每回听她说“我了解你”,就有一种奇异的被窥视感,其实这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至少唐安宁以前从来不会直接这么说,更不用提反复强调了,这样反倒更像是她在说服她自己。

  大概是与从小受到的教育有关,边汶南对于女士有种根深蒂固的绅士感,所以就算这个人作为自己的心理医生,却一直与他的母亲联手隐瞒自己的病情,也没办法生她的气,她可能也是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知道唐安宁这些年在自己身上下过多少功夫,如果没有在美国遇到她的老师,没有遇到她,哪怕有边母的陪伴,他可能也早已在那段时间里精神崩溃,彻底沉沦在那个世界里。

  边汶南能够在那种精神状态下重新站起来,离不开他们的帮助。

  边汶南没去听唐安宁口中的劝说,而是截住了她的话头,“我知道了。”在她小心翼翼的注视中说,“除了这个,你和我妈还有没有什么瞒着我?”

  “没有了!”唐安宁斩钉截铁的话音刚落,像是想到了什么,双眼游移了一下,她看他一眼,“南……边汶南,你是不是真的打算重新接受那个人了?这件事情很重要……”

  她想了一想,“算了,就算告诉你也并不能作为决定性的砝码。你应该很奇怪边阿姨对于他的态度变化吧,虽然很小很小。那是因为那个人做过一件事情,具体是什么我不会对你说,总之,因为这件事情,边阿姨对他有些改观。”

  边汶南眸光一动,看她一脸“你不要问,我绝对不会说的”,没有说话。

  两杯咖啡进肚,唐安宁还是没能说动他和自己一起在这个镇子上逛逛,她知道不管怎样他内心还是有些怪自己,不过这样已经很好了。

  好可惜,明明只差一点,这个人就属于她了。

  看着她离开,边汶南这才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手机,还是没有小吴的消息。

  他听到声响,抬头的时候看到一个人站在桌子边上,那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又犯病了?他眨了眨眼睛,皱起了眉头。

  发现不是自己的幻觉,边汶南看到这个人手里递过一个熟悉的东西,拿到手里的时候已经把事情猜得七七八八了。

  他想问他是什么时候到这里的,不过没能说出口。

  黎程辉看了他一会儿,把他放在桌上的帽子,墨镜拿了,“单我已经付过了,走吧。”

  边汶南跟着他走出去,还好是冬日,两个人严严实实的装扮并没有很显眼,但是边汶南总觉得经过他们身边的人都在注视他们,所以想要快点回片场,不过他身边这个人偏偏磨磨蹭蹭,中途还停了停,拐去了别的地方。

  边汶南正在思考要不要丢下他之时,黎程辉回来了。

  手里还拿着热腾腾的战利品。

  黎程辉在他发愣的时候拿着一根,瞧那架势又不像是要自己吃。

  黎程辉:“……”

  边汶南:“……”

  边汶南看他似乎好像终于意识到,以两人现在蒙住嘴的装扮是没法进食的。

  就算隔着这亲妈也认不出来的遮挡物,边汶南似乎也能感觉到他低落的心情。

  最后边汶南拿着被迫收下的食物,以这里零下十几度的温度,还没走到片场休息室就已经冷透了,别说热腾腾,没冒冷气就不错了。

  边汶南坐在位子上,拿着台本看下午要拍的戏,余光飘过手边放着的冷透了的关东煮。

  隔了一会儿。

  他伸手从那一堆塞得满满的关东煮里,抽了一根刚刚那人拿过的丸子放到嘴里,把冷飕飕的丸子嚼了吞下肚。

  边汶南看着手里光秃秃的签子,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揉揉太阳穴,觉得自己该吃药了。

  作者有话要说:

  黎攻:(喂食)×N

  OS:啥时候能把人喂胖点呢?着急。



第十九章 并肩同行19 拍戏拍过火啦。巨甜的一章。

  圣诞节,没日没夜拍戏的片场大棚里,也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放了一棵圣诞树。

  不大,一米五左右,上头挂的东西却不少。

  片场也算是一个小型社会,等级分明,作为娱乐圈前辈的边汶南收了好几份姜饼人礼品,不过他不喜欢吃,都让小吴收着了。

  “边老师,圣诞快乐……”

  “嗯,圣诞快乐。”

  手机响了一声,边汶南看了一眼,从一堆群发的祝福里找到了几条不一样的。

  唐安宁那天之后,又硬是坚持用他心理医生的身份留了几天,确认他的心理状况的确是稳定了下来,才走了。

  “我在你身上下了这么多年的功夫,还比不上人几个月,”唐医生对他做出最新的心理评估之后,一脸像是要不顾医德,给他下药的模样,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在笔记上刷刷刷的记东西,“所以说症结就像是一根鱼刺卡在患者的口中,让其口不能言,拔去鱼刺的过程虽然痛苦,却是最有效最立竿见影的一种方法。”

  唐安宁推了推鼻梁上临时架上的眼镜,“虽然,我想说的是,风险也很大。”她极小声地嘟囔,“看来是那几回‘探病’没把那小子吓到嘛……”颇有些愤愤不平。

  好在唐医生磨蹭了几天,还是走了。

  她仗着边汶南脾气好,在他和黎程辉面前暧昧得很,似乎破罐子破摔,故意要让某人误会闹心一样。

  唐安宁今天上的飞机,给他发了个临别信息,大意是不要太作死他现在的状况就轻易不会恶化,还有,看够他老情人那张黑脸了,再不走她觉得她自己要被套麻袋了。

  边汶南到的比较早,拿着台本看了一会儿。

  待会儿要拍主角的第三次同行。

  同时也是最难演的一次,因为这一次包含着比较明朗的感情戏,压抑在整部电影过程之中唯一一次的感情爆发。

  感情爆发。

  这是基本不可能发生在边汶南身上的一个词。

  挑战与自己全然不同的角色,在每一个演员的生涯里都是不可避免的,边汶南也不例外。

  他感到紧张的是与他对戏的那个人。

  ……

  场记在摄像机前面打了板。

  啪。

  天空雾蒙蒙的,飘着雪花,两个人从小区里走出来,这个小区被划入了拆迁范围内,里头的住户基本都已经搬了出去。

  那个杀人犯绳之于法后,叶青也收到了A大的录取通知书,即将离开这个困了他二十年的小镇。

  因为人迹罕见,这条道上的积雪没有环卫工来铲,两个人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各撑了一把伞,没有交谈。道旁树下堆着一个粗糙的小雪人,被雪覆盖了大半。

  伞下呼气成霜。

  每走一步,这一段同行之路便短上一分,叶青恨不得这条路更难走一点,那便可以和这个人再多走一秒钟。

  可惜行至三岔路口,终是要面对别离。

  叶青停下步来,卫行舟转头看他,嘴里叼着一根烟,烟头上火星一明一灭。

  “我走了。”他说,“你回去吧,外面冷。”

  “……嗯。”

  卫行舟见他不动,叹了口气,咬着烟说:“既然自考考上了大学就好好读吧,A大是个好学校。有什么缺的和卫哥说。”

  “嗯。”

  安静了片刻,仿佛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动着。

  卫行舟又望了他一眼,深蓝色伞面遮住了那人的面目,只将将露出一个白皙的下巴。他转身就走,迈着大步,没走出两步,就听到后面轻不可闻的一声,脚下一顿。

  “哥……”

  那把蓝伞落了下去,叶青从背后抱住他,他也不说话,只是抱着,两个人呼出的白气在半空中交汇起来,然后一同消散。

  卫行舟感觉那一双手紧紧地箍在自己腰上,一咬牙,吐了口里叼着的烟,烟头簌的落到雪地里,眨眼熄了,袅起一缕烟。

  他转过头,让埋着头的人微微仰起来,定定地看进他的眼里,然后低下头去。

  这一碰触便像是一个开关,点燃了两个人心里压抑起来的团团火焰。雪实在是太大了,落得头发上全是,连同眉毛也发白了。

  这明明应该是一个冰冷的亲吻,演变到后来,却再不能更火热了,两个人谁也不让谁,就像是两块烧红了的炭,碰到了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

  叶青一个踉跄,略输一筹,后来干脆被压倒在了雪地里。

  那人亲的更深,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融进自己怀里头,因为实在太过火了,他一动脚,似乎碰到了他暗自兴致高涨的某个部位。

  ……

  场外一众staff:……

  目瞪口呆。

  为了照顾情况特殊的边影帝,拍之前不是都说好要借位吗,结果尼玛是真亲啊还亲这么久?这特么能过审??

  场记拿着板子,尴尬又不知所措地望了一眼身边的导演,却发现赵导和孙编剧看屏幕看得津津有味,赵导嘴里还念叨着“好!就是这种感觉!”

  导演没叫停,他也不敢擅自上去打板啊。

  更不用说那边滚在雪地里的两个,可都是他惹不起的人,弄个不好,他一个小场记就得提前回老家过年了。

  还好,后来赵导终于反应过来该叫停了,让小场记到前面去打板,自己支起身子喊:“好了!停!要亲回去亲!后面还有别的戏要拍呢!”

  赵导洪亮无比的声音几乎连清场到片场外的人都要听到了,简直像是一盆凉水浇下,浇的人透心凉。

  压着人的黎影帝现在跟打了肾上腺素似的,血直往脑袋里冲,正想装傻继续亲,被底下人推了一把,他一看边汶南的样子,就知道再亲下去的直接后果可能无法设想,而且雪地明显也不是干柴烈火的好地方,得从长计议。

  两个人身上沾了雪,发梢都湿了,有些狼狈,尤其是边汶南,黎程辉这时已经稍微冷静了一点,接了毛巾自己也不擦,皱着眉像是要给他擦,边汶南哪里会让他擦,退了两步,自己来。

  赵导见两个主角被他喊醒,准备一身雪的回去换衣服补妆,他咳嗽两声,看他们都看向自己了,才道:“本来我还以为你们不能处呢,这不拍的不错嘛,都是年轻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你们好好处好好处啊!赶紧回去换身衣服,别感冒了。”

  边汶南走过去的时候,看见站在赵导旁边的孙编剧以拳抵嘴,无声在笑。

  边汶南:“……”他擦头的毛巾一搭,把眼睛遮住了,只低头看路。

  边汶南冷静下来,想着赵导的话,总觉得他们好像知道些什么,边上亦步亦趋跟着他的人与他靠的很近,荧幕里的吻似乎打破了这些天来的那层若有似无的透明屏障,边汶南多了解他,从他踩雪的步伐都听出来这个人破罐子破摔的好心情了。

  心情很好的黎影帝听到身边人出声说:“赵导他们是不是知道……”他早就发现,边某人对着别人都是一副滥好人模样,每回只有对着自己就冷冰冰了。他还以为要出什么变故,所以只听了半句,从小含着金汤匙,天不怕地不怕的黎影帝冷汗刷的就下来了。

  “赵老师他们知道一点我们的事。”黎程辉的心跟坐了缆车似的,就怕边汶南觉得他不好。

  边汶南当然知道他不是那种会故意散播的人,所以只猜测是因为黎程辉托赵导他们促成他们俩。

  黎程辉半晌没等到回音,一路上都在出神,边汶南看他差点撞到人,还拉了他一把,然后这一把之后黎影帝满血复活了!还趁人不注意,攥了一下他的手。

  边汶南手一疼,诧异地抬头看那人,发现黎程辉绷着张脸走了。

  他看看自己像被铁钳箍过的手,都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寻仇的呢。

  边汶南才眼尖地看见那人有几步路是同手同脚走的。

  哈。

  *

  自此边影帝“恐同”的传言不攻自破,至少在剧组里是这样。

  众剧务:虽然那天清场没在现场,但听在现场的那些幸运孩子添油加醋地说了。

  边影帝和黎影帝的吻戏都险些发展成炕戏了,还恐同??

  剪辑组的妹子们都预备多储存点餐巾纸,到时候剪片子的时候用,两个美型影帝!抱在一起滚!鼻血得流一升啊!!

  两个影帝,两个影帝,一个冷冰冰,一个笑眯眯,天生就该是一对么!

  那时候为啥觉得两个人都太完美,觉得他们互相之间有一种奇怪的气场,放在一起格格不入呢?

  几个剧务妹子你推我我推你,偷偷摸摸地躲在片场角落里对着人拍照。

  一看见冷着脸的黎程辉过来,就散了。

  原来边影帝中场休息的时候,看着看着剧本缩在躺椅里睡着了,暖炉烘的他的脸红通通的。

  黎程辉放轻步子,傻傻看着睡着的人,绕着人转了几圈,踌躇着不知道要干什么,但是又舍不得离开。

  一会儿觉得暖炉离得太近,轻手轻脚把它搬得远点;一会儿觉得暖炉不能对着脸烘,又轻手轻脚把它小小转了个方向。

  放下影帝包袱的黎程辉蹲在那儿盯着人家看,一看就是看了好久。

  黎程辉想起来,许久以前,在那一段年少而美好的时光里,自己不知在哪里看到“膝枕”很舒服,于是在天台上硬是试验了一番。

  结果不知是清风太温柔,还是太阳太温暖。

  年少的他靠在边汶南的大腿上睡着了。

  忘记做了什么梦,只记得是特别美好的梦境。

  他眯着眼睛,半梦半醒之时看见那个少年轻手轻脚地将手里捏着的书放下,然后慢慢低头看他,时光也仿佛变得缓慢了。

  可能连那个少年自己也不知道,他当时脸上是微微笑着的,那时的黎程辉看到这个温和却书里的人脸上,露出那样用任何言语都无法的笑容之时,一霎就清醒了,却闭着眼睛装睡。

  心里不可控制地狂跳起来,像是有一股电流沿着他与这人接触的地方,转瞬便通过了全身。

  久久没法平复下来。

  心里想:有这个人在身边,真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记忆里的时光总是美好的。

  还有一点剧情没揭,揭完这个故事就写到尽头啦~



第二十章 并肩同行20(完) 日月齐辉,并肩同行。

  黎程辉醒过来的时候,迷迷糊糊间感觉不太对,怀里好像紧紧抱着什么温热的东西。

  他刚睁眼,入目就是一张熟悉至极的脸。

  沉睡的男人与他不过隔了一个手那么长,略长的碎发散在枕上,黎程辉几乎能够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

  心跳如鼓的黎影帝怂怂的闭上了眼睛,冲击太大,幅度远超他所能承受的了。

  还在做梦吧……那瞬间的第一反应。

  然后昨天晚上的记忆回炉,他意识到是货真价实的边汶南躺在自己身旁,连呼吸也轻了下来,生怕重了便将人吹散了。

  昨天是《同行》的杀青宴,又正巧赶上跨年,剧组便一直闹到了半夜,在倒计时声里迎接新的一年。

  杀青宴上基本每个人都灌了一肚子酒,连赵导孙编制作人他们也被灌了许多,宴上就几个小女生还有服药禁酒的边汶南勉强逃了一劫,由于气氛太高涨,黎影帝的冷脸也不起作用,反倒报复心起来了一般,被灌得更厉害。

  宴后分了两批,年纪轻精力足而且没醉的厉害的都去唱K,倒下的先回酒店躺尸。

  跨年的这一个凌晨前所未有的热闹,路上尚有三三两两的人,多是预备彻夜狂欢的。

  黎程辉还记得那人是怎么把自己扛回来的,却不太记得自己在这个人面前,有没有说过什么胡话了。

  他有些懊恼的皱了皱眉,头还隐隐作痛。

  黎程辉睁开眼睛,咫尺的人还在睡着,呼吸绵长,双眼微阖,这个人的五官温润柔和,哪怕是没有任何表情的时候也仿佛在笑,其实内里最为薄凉,他不喜欢的人、他所厌恶的人,不动声色就拒人于千里之外。

  黎程辉最早那时得知这个人身上有很难痊愈的病症,心里还是不信的,因为在他看来,边汶南只是有一点沉默,其他方面完全是一个正常人。

  当年黎程恬出事出国治病,他得到消息的时候就被黎三爷也一起打包送到了国外,黎三爷是铁了心要和边母一起拆散他们两个,派人看犯人一样看着他,切断他一切的通讯设备。

  隔着大半个地球,完全联系不到边汶南的他还在想,这只是暂时的,爷爷再神通广大也总有疏漏的地方,他找到机会回国,就立刻去找边汶南,却没有料到这一次别离差点就是永远。

  黎程辉那年逃回国,却没有再见到他,找到他的大学,却也只得到了一个他已经退学的消息。

  直到后来黎程辉才知道,那时的边汶南的病恶化到一个无法想象的地步,国内的有威望的精神病医院都没法治,边母找到国外的一个心理医生,秘密将他送出国调理。

  两人错过了。

  黎程辉等了很久,才终于得到了边汶南的消息。

  出乎他的预料,他已经做好准备,本来以为要想一些办法才能重新见到他,却没料到要比他想象中的轻松很多,在那之前,黎程辉没有见过精神病人发病的样子。

  他看到的是一个完全不认识自己的边汶南,骨瘦如柴,因为身高骨架大,而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双眼里对着那个女医生的时候还算是温和的,但是一看到自己,那双眼中便露出了陌生的戒备和恐惧。

  黎程辉不敢相信自己面前的是那个穿着蓝白校服,坐在位置上背也挺得直直的,像一株小白杨一样的班长。

  那个坐在阳光充足的平台上,拿着口琴在风里轻轻吹着的少年。

  他神思不属地向他走了两步,张了张嘴:“阿南……”

  你是阿南吗?

  他的心太痛了。像是被什么用力地捶碎了,锤成了一堆烂肉血水,然后又一遍遍地无止境地重组起来。

  黎程辉痛的几乎要说不出话来,那人却似乎因为他的靠近而受到了什么惊吓,脸上极其痛苦的扭曲起来,要往床头撞的时候,离他最近的那个女医生眼疾手快地用手挡住了,忍着痛轻轻哄他:“南瓜,别怕,坏人马上就走了……”她将放在一边的手帕给他捏在手心里。

  黎程辉被人架出病房,他看见剧烈挣动的边汶南被四个人摁住四肢,那个女医生将镇定剂推入他体内,他的抽搐才慢慢平稳下来。

  边母是故意要让他看到发病的边汶南,她做到了,黎程辉之后数年,午夜梦回都是那日所看到的场景。

  “你害了我的儿子,自己却逍遥快活,我的南南却要受那么多苦,凭什么?”边母看着他的眼里满是厌恶与憎恨,“你看见了,你在他身边只会让他更痛苦。不要再来了,我们边家不欢迎你。”

  黎程辉知道边母也不是全然无辜的,不过她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人在痛苦的时候,就喜欢将这些无法承受的痛苦分出去一点,好像这样就会好受一些。

  仿佛的确是因为没有了自己,边汶南开始慢慢好转。

  经过几年的调养,病情稳定下来的边汶南选择了进娱乐圈做一个演员。黎程辉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十分恍惚,那一瞬间似乎回到了遥远的少年时。

  “阿南你将来想要做什么?”

  “医生吧。你呢?”

  “白大褂?很适合你啊,我的话……”其实那时的他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一瞟,看到了被那人握在手里的饮料瓶子上面的代言人,“……我想当个大明星,到时候你走到哪里都能看到我了。反正只要不是继承我爷爷的公司什么都行。”

  ……

  黎程辉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再醒过来之时,身旁已经没有了那人的温度,他差点以为那些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其实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问过人,说那人一早就飞回去了,走的时候还支会他们不要吵醒他。

  黎程辉按捺住飞快跳着的心脏,告诉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当年的状况了。他在咨询心理医生之后反复练习该怎么说才能不刺激到那人,才能让那人准确理解自己的话,甚至还在他喝的热水里加了一些镇定剂,来防止他情绪过于激动的意外出现,他知道边汶南听进去了,他也慢慢不再反感自己抱他亲他接近他,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这些年他做了很多很多,等的就是这一天。

  黎程辉赌他心里对自己还留有一份留恋,他会扫除一切他们之间的误会和阻碍,只要他肯向自己走半步,这一次,他就能握住他的手,再不放开。

  黎程辉冷静下来,呼吸也慢慢平静,他拿出手机发了个信息。

  *

  边汶南还没进门,就透过缠绕着藤蔓的雕花铁门看到了朝他冲过来的一人一狗。

  “汶南哥!”黎程恬朝他露出灿烂的笑容,手拍拍旁边蹲坐下来的狗,那是一只特别精神的阿拉斯加,端庄坐着的时候,蓬松的大尾巴剧烈扫着地,“它叫冬冬!”也许是阿拉斯加长得都差不多,边汶南觉得它似乎有一些眼熟。

  阿拉斯加似乎能听懂小主人在叫它一般,中气十足的“汪汪!”了两声。

  边汶南许久以前来过黎家老宅,这么多年过去,与他记忆中的样子改变并不大。

  小姑娘在一旁被活泼的冬冬遛的到处转,边汶南看出她的欲言又止,却没有去问。

  小年夜的合家饭,边母没有来,黎程恬他们的爷爷也不在,菜肴很丰盛,吃的也很顺利没有遇到什么阻挠,边汶南知道这其实已经是变相的认可他们两个在一起了。

  一顿饭毕,见他要走了,黎程恬才急了,硬是向她哥哥借走了汶南哥。

  “汶南哥,你和哥哥能和好真的太好了。”黎程恬是真的开心,她摸了摸脚下绕着她撒欢的冬冬,隔了许久,忽然问,“汶南哥,你觉得冬冬眼熟吗?”她抬头看他。

  “你见过它的。”黎程恬说,“这是哥哥××年从Z市带回来的……那次哥哥回来的时候特别狼狈,发着高烧,大病了一场,两只手也差点烂了……哥哥不让人告诉你,但是汶南哥,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哥哥这些年一直守着你。”

  边汶南怔住了。

  他当然记得那年Z市的事情。那年拍摄《前路难行》时去雪山上取景,他所扮演的“袁降”需要从斜坡上用雪橇滑下去,这对于边汶南来说是难度很大的,连导演也劝他用替身,结果他去练习的时候遭遇了意外,差点被活埋在了雪下。

  “汶南哥,我要和你坦白,”小姑娘眼里泛着泪花,哽咽的话里满满都是自责,像是把藏着掖着好久的包袱向当事人抖出来了,“当年是因为我的病,哥哥才会和你分开,耽误了这么多年,都是因为我!不然你们还在一起的……”

  边汶南看着那张与黎程辉有些肖似的脸,此时此刻哇哇哭的一塌糊涂,心里有些酸也有些软,他轻轻抱住她:“不是你的错。”

  恬恬呜咽:“汶南哥,傻蛋哥哥真的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追回你,你们要好好的……”

  ……

  边汶南回去的时候打开微信,之前问的已经得到了回音。

  赵老师:【程辉已经跟你说了?】

  赵老师:【这小子冲进暴风雪里面赶在搜救队之前把你背出来了,第一句话就是救你,自己两只手刨雪刨的都烂了,你是没看到那场景,要我说拍个照下来给你看,你们两个小年轻哪还会磨蹭这么久?他要不是真爱你能那么拼,连小命都不要了吗?】

  赵老师:【还非要我和老孙保密,憋得我苦啊。】

  时隔几年,边汶南已经无法事无巨细的记得那次意外了,但毕竟是攸关生命的一次记忆,记忆尤深的是冰冻三尺的寒冷,因为实在太冷了,到最后反倒回光返照一般有了温暖,雪盲症再加上缺氧使他无法看清眼前的事物,连同声音也好远好远。

  只记得依稀听见了微弱的狗叫声。

  还有萦绕着的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

  耳边本来极为寂静,他在黑雾里努力保持清醒的时候,仿佛有看到一点熟悉的侧影,但是死到临头,他对于这一幻象,没有怨恨,没有责怪,没有悲伤,有的只是清醒无比的安心。

  他是爱着黎程辉的。

  这一辈子,也只能爱这一个人。

  他在最好的时候,走到了他的生命里,同行到半路,却又在最好的时候离开了。

  边汶南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所措间将自己重新封闭了起来,需要那个人来门外轻轻地敲,带着他所熟悉的温度重新住进来。

  他在被抬上担架的时候,从半休克状态醒过来了一次,身边只有赵导和那一只阿拉斯加,被他告知是这只狗和搜救队员救下了自己。

  却原来还有昏迷的他在自己所没有注意到的身边。

  *

  《同行》是春节档,这几天忙着飞来飞去宣传。

  由于阵容和噱头很大,首映会来的记者和粉丝都极为的多。

  尤其是两个主演到场的时候,气氛到了一个小高-潮,两个咖位最大的影帝穿的格外正式,一个穿了黑西装,一个穿了白西装,两人身高相仿,面容是截然两种感觉的成熟俊美,又是同样光环笼罩的影帝,用小迷妹的话来说就是“配一脸”!

  几个放松气氛的小游戏之后,到了记者提问的阶段,虽然主办方已经打过招呼,但是还是有一些记者专找敏感的提问。

  譬如说“两位影帝第一次同台,还是在这种情况下有什么想法吗?”

  “可以问一下边老师和黎老师之间是不是有矛盾,可以和我们说说吗?”

  “第一次参演同志片请问拍摄过程中有遇到什么尴尬的体验吗?”

  ……

  刁钻至极,还好边汶南他们出道那么多年,更刁钻的也曾遇到过,还有赵导在一边打圆场,有惊无险的度过了。

  最后话筒到了边汶南的手中,他看了身边坐着的黎程辉一眼,在他疑惑的眼神中,转开眼开口说:“其实,今天的首映会也是一个特殊的发布会,我出道到现在已经九年,算不上是什么特别有天赋的演员,能走到今天,大多是靠粉丝的支持鼓励,还有几位恩师前辈的提拔。”

  在场的人似乎都预感到他会说什么重磅消息,全场都安静下来,连同快门声也少了,每个人都看着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拿着话筒的人。

  “我知道一直有传言说我有恐同,我也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因为我爱的人由于一些意外离开了我,迷路了,许久没有找到我,我也没有任何想要重新爱上另一个人的精力了。”

  “但是,很幸运的是,这个人几经波折,最终还是回到了我的身边。”

  下面开始响起了尖叫声。

  边汶南像是没听到一样,脸上慢慢展露出释然的笑容,他继续说着:“我成为一个演员,刚开始的时候是因为他的梦想是这个,只不过到后来,我发现自己已经慢慢爱上了它。”

  “但其实大多数演员的生涯都很短,我和他终有一日也会离开这个舞台。今天我选择坦白告诉你们,告诉所有人,希望能得到你们的祝福。”

  “我的爱人现在就坐在我的身边。”

  “这辈子,我希望能与这个人,一直并肩同行下去。”

  ……

  …………

  静了一瞬,疯了一样的尖叫声和快门声蜂拥而至,在这些吵杂里,边汶南感觉一只手覆到了自己的手上,他转过头对上了那人的双眼。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那双眼中这么多外溢的情绪,遭此惊喜,黎影帝的面瘫脸早已破功,嘴巴都列到耳后根去了。

  “阿南。”

  “嗯?”

  “我想亲你。”

  “?”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

  “现在——!”

  边汶南后脑勺一重看见那张脸放大,嘴唇上一软,那人的舌头钻了进来,他们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中那个小小的自己。

  两人空出来的一只手交握在一起,他们于众目睽睽之下,肆无忌惮、旁若无人的微笑着亲吻对方。

  曾经行至半路,都暗自恐惧着无法与对方同行多久,因为深知对方在自己的生命里有多珍贵,所以心生胆怯。

  毕竟有多深爱,就有多恐慌。

  以后的一切两个人都会一同度过。

  从此日月齐辉,并肩同行。

  —【《并肩同行》END】—

  【番外-边影帝的微信朋友圈】

  结婚了。

  [两只戴着对戒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jpg]

  妈:【……算了,儿子好好过,他对你不好,妈帮你打他/锤头】

  周晶雯:【…………?????祝福!!!好了我得回去整理一下桌面,又是一桌面的奶茶……】

  季何:【热搜是真的?新闻是真的?不得了,边老狗,你脱单了???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爽歪歪?要不要我给你推荐几款东西,你懂得,婚后总要用到的。】

  唐安宁:【虽然不喜欢他,不过还是祝福了。有什么婚姻问题也可以来找我,我保证帮你踢了他/笑嘻嘻】

  赵老师:【祝福!不容易啊!/鲜花/鲜花/鲜花】

  黎程恬:【嫂子好!!!新婚快乐!】

  边影帝秒回了黎程恬:【???】

  黎程恬回复边影帝:【嫂子!我嘴甜吧!是跟冬冬学的!/笑嘻嘻】

  边影帝回复黎程恬:【……】

  黎程恬对着边汶南给她回复的六个点笑了好久,刚放下手机,就来了短信提示音,她一看,发现是她那个抠门的哥哥给她转了生活费,嘴更合不拢了。

  她摸摸一旁蹲着的冬冬的狗脑袋,说:“走,给你买高定版狗王子黄金狗粮!嗯,顺带给我自己也买一份……”

  —【真·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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