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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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21-11-24 15: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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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爷爷


我的老爷爷名吕襄周,字俊,他老人家生于清末,卒于七十年代末期。听父亲说“你老爷爷一生为人正直,勤俭持家,涉猎广泛,淡泊名利”。庄里武术界前辈张义民说“你老爷爷羽扇纶巾,仙风道骨,是得道之人”。武术大师陈满囤说“你老爷爷世事洞明,人情练达,着实让人敬佩”。


(这是四十年代一位画师给老爷爷画的像)


老爷爷身高一米八,双目炯炯,精神矍铄,留着一缕长须,尤其是在他饮酒品茗后用手沿着嘴巴把胡须往下轻轻一捋,悠然自得,和蔼可亲,神定气朗,令人尊敬。


这一捋仿佛有着一股穿透力,一下子就会把人们积蓄的思虑和惆怅,瞬间化为一种放达,一种快乐。


我们家住石家庄中山路合义里7号,胡同长约50米,北邻中山路,南接宁远街,胡同北口对过是美味斋,东边是大西洋钟表眼镜店、新中国电影院、现货布店、老万宝商场、二宫。西边是人民银行、中和轩饭店、万降泰商场,人民百货商场。路南西边是霞光照相馆、三八饭店、人民电影院、邮局、信托公司、食品商场。东边是大众土产、美容理发、乐仁堂药房、大众剧院、稻香村食品商场。这是六七十年代的光景,按现在的话说是住在CBD中央商务核心区了,呵呵。


老爷爷的居室


我们家住的是东西长,南北窄的四合院,三层青石台阶,黑漆木门,门上有扣环,开门便是迎壁墙,上方是一口天井,也有说是天窗的,往左拐下一层台阶便进院了。


由于主街道是南北走向,大门朝西,按说西屋是正屋,但按风水学来说,北屋是正屋,老爷爷就起居在北屋。


一进北屋,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洁净的八仙桌和太师椅,在八仙桌后面有一条几,条几中间有一异型斗彩瓷器衬托造型别致的吸水石,在吸水石两侧各置一掸瓶和帽筒,掸瓶上绘有王羲之与顽童的戏鹤图,左边陈放的是笔筒和砚台,掸瓶内插一把色彩缤纷的鸡毛掸子,整体视觉流程,古香古色。


条几右侧是一具双层茶几,现在这种款式非常少见了。左侧是一画瓮,里面有几轴尘封画卷。在条几的正上方墙上挂带轴的四扇屏兰草水墨画,整个房间透着一股书卷气,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老爷爷就在这房间里做着他喜欢的事情,读读古书,参参禅理,习习字画,品品香茗,自在舒坦。


小时候经常拿抹布擦试桌椅条几,条几的边端有很多带着浅黑色的纹迹,怎么擦也擦不掉,老爷爷说“这叫段纹”,后来查阅资料才知道,家具只有上了天然大漆而且在百年以上的才会自然出现这种纹迹。


上小学时,同学们都爱到我家来玩,在太师椅靠背后面,八仙桌底下捉迷藏,打打闹闹,叽叽喳喳,老爷爷看着孩儿们开心地玩耍,总是给予慈祥爽朗的笑声。


北屋门口东面放满了两三层的花草,地上有鱼缸,墙上有鸟笼,他说“这些花鸟鱼虫,都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他老人家的这种思想意识的形成来源于他早年与正定临济寺方丈的密切往来,这种生命达观的状态一直保留到生命的终结。


老爷爷与书


北屋西墙挂有两把京胡和一口宝剑,下面有两个木箱,里面装有很多书籍,《易经》《东周列国》《左传》《三国演义》《水浒》《红楼梦》《西游记》《聊斋》等,还有很多线装本医学方面的书。


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书看的多了,自然肚子里的“瓷”也就多了,“瓷”多了干嘛?那就得说出来,也就有了讲故事的趣闻,所谓知识也就在讲故事的趣闻当中慢慢地传播开来。


(这是七十年代老爷爷抱着我大哥的儿子,五代人呀,幸福)


那个年代夏天哪有什么电扇、空调?天气太热了大家就上房乘凉。微风熙熙,银河灿灿,静心聆听老爷爷给我们讲故事,那是怎样地一种情结?一段时光?

正定县曲阳桥有位老朋友名叫胡萧,他儿子认我父亲为干爹,多年来关系一直不错,每逢过年,胡萧就来我家给我们煮肉,他煮的肉色香味齐全,闲暇之余,谈天说地,乐乐呵呵。一次,他用拇指和食指在我的肚子一揪,猛的一松,“啪”的一声响,说“走,听你老爷爷给咱们讲古去”。


我父亲受老爷爷影响自幼饱诗读书,加之有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能力,也是满腹经纶了。记得给我讲张良、范蠡、管仲、伍子胥的故事,还有荆轲刺秦王、专诸刺王僚、孔子周游列国等精彩片断,还有《论语》《孟子》《大学》中精典的语句以及庄子、列子、荀子、韩非子等奇文专著。从那以后我就对先秦时代的圣贤气象产生了极大地好奇心。


父亲由于平时爱喝口小酒,尤其是酒后口无遮拦,也经常给人们讲些历史故事,可是运动一来,人家说这是借古讽今而生出事端(七九年给予平反),看来祸从口出有一定道理。


记得那是建国三十周年,人民日报社论里有句“三十而立”,父亲单位的厂长问我父亲,三十而立是什么意思?我父亲说“子曰,十五知学,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还是一副老学究的样子。性情使然,想改都改不了,呵呵。


三叔受老爷爷的影响,也读了不少的书,只是平时不爱说话,家里很多事情都是由三叔去做,比如收水费,收水费本来是自来水公司的事,当时一条胡同里就一个水管,每家都得从那个水管里取水,水费应该是均摊的,三叔拿着一个饭盒挨家挨户收水费,到月底一并交给自来水公司的人,按现在的话说就是一个实在热心的志愿者。


家里很多的事情,三叔操了不少的心,比如快过年了得找排子车去振头集市上买肉,及每月的买煤买粮等等。还负责每年给老奶奶上坟,几乎每次上坟都带上我,坐在自行车的大梁上,下来的时候腿都麻了,当时我也不懂得祭祀的概念,心里总是惦记着上完坟后供品。呵呵。


平时无事的时候三叔也会给我讲很多故事,什么鬼谷子、苏秦、张仪、孙膑、庞涓,什么合纵、连横,什么春秋四君子:孟尝君、平原君、春申君,信陵君,还有《曹刿论战》《郑伯克段于鄢》等,听的如痴如醉。


(这是我大哥八十年代的照片)


我大哥受老爷爷的影响应该是最深的了,年纪轻轻就立下了“一生事业,终身学问”的宏愿。每次从北京放假回来总是给我带一些小丛书,比如《童工血泪》《半夜鸡叫》《草原英雄小姐妹》《刘文学》等,大哥有次给我说“主席说学习的敌人是自己的满足”,我当时想,学习还有敌人?呵呵。


上初中时,大哥就让我必须把艾思奇的《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通读一遍,从那以后我才慢慢地知道了世界观、规律、矛盾、内因、外因、普遍、一般、对立、统一等哲学范畴的概念,这些知识对我以后的观察问题、分析问题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这是我1977年手抄的红楼梦诗词注解)


大哥有次从北京带回来一本红楼梦前五回辞赋评注手抄本,在那个年代红楼梦属于禁书,这类的手抄本都是底下流动的。大哥对我说“你有时间就抄一遍,对你也有好处”。就这样我断断续续抄起来,里面主要是前五回的诗词注释及警幻仙赋、金陵十二册正册副册判词的注解,这使得我以后对红楼梦的理解给了非常大的帮助。


(这是我1977年手抄的红楼梦诗词注解)


老爷爷虽年事已高,但才思敏捷,谈吐灵利。他老人家时常戴着花镜在案桌前,用浓浓的山东口音念《三国》里语句“刘呀备呀,字呀~~玄德呀~~~……”就像唱歌一样,后来才知道这叫“吟诵”读法,非常有趣。


一次,我们一起下乡的知青到家找我,问“吕未忠在家吗?”,我老爷爷还是用他那浓浓的山东口音应答“是找伞旦慢~~?(三旦吗?)”,同学不解,又问“是找吕未忠”,老爷爷应答“不就是伞旦慢(三旦吗)”,同学们都哈哈地笑了。从那以后,同学们都知道我的小名叫“三旦”了。


记得,他老人家说“《三国演义》是天下第一才子书”,当时也不知道什么是第一才子书,只知道里面的人物都特厉害全是英雄豪杰。在他老人家的影响下,上初中时囫囵吞枣地也读了一些书,过去版本的字面大都是竖版的,看起来有点别扭,还好,那时候读的书大部分都记住了。


老爷爷与字画


老爷爷生平喜爱字画,而且写的一手好字。家中的字帖有玄秘塔柳公权,赵孟頫小楷、颜真卿及魏碑、行书、隶书等,其中有一本木制封面的字帖,里面是王羲之的行书大草,也不知是哪个年代的,记得字帖里面的黑底白字及纸页已经呈淡黄色了。


习字时,我总是给老爷爷研墨,几乎每次都是弄得哪都是墨,手也是黑黑的,老爷爷说“研墨时不要乱研,要顺着一个方向研,而且水要一滴一滴的放入,直到研好为止”。


家里有一尊雕花砚台,平时不用,放在条几上只是个摆设,平时就用那种呈四方型的小砚台,把盖打开,里面是一圆形的池海,在四方型的一角处有一个三角状的出口,出口处有一小眼与池海相连,研墨的时间长了,池海底部渐渐地向下凹,就像一个小小轮胎一样。镇纸是一铜制品,长约30公分,宽5公分,厚0.6公分,上面有浅浮雕“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楷书字样。


我们家在写字方面,我大哥、二哥、大姐、二姐、三姐和四叔,他们的字是写的最好的,唯我是最愚笨的了,也就是说我没有写字天赋和“手气”呵呵,现在想起来就是懒,不愿意下功夫。尽管这样,老爷爷还是经常鼓励我说“只要敢写就行,不敢写什么时候也写不好,时间长了自然会落笔有神”。


大姐、二姐、三姐她们虽然毛笔字写的少,但钢笔字写的却是隽秀玲珑,委婉飘逸,行云流水,满眼堪羡,我总想学姐姐们的字,但朽木不可雕,呵呵。


老爷爷还教我们如何挑选毛笔,不管是大羊毫,还是小羊毫或是狼毫的各款式毛笔,挑选时一定要把新毛笔的笔尖放在舌头上轻轻地湿润一下,然后用食指和拇指把笔尖夹住,用拇指轻轻往前一推,如果笔尖呈平型就是好的,反之就是不好的。


(这是我1977年手抄的红楼梦诗词注解)


老爷爷还教我们怎样养毛笔,每当写完字不让我们用清水去涮毛笔,而是让我们把笔尖顺齐了,直接插入到笔帽里,老爷爷说“你们天天写字,每次写完字要是用清水涮笔对毛质不好”。


老爷爷还教我们怎样节约纸张,除了纸的下面和反面都要用外,还让我们把报纸栽成大楷本一样大小,把缝纫机的线去掉,用缝纫机打出与大楷本一样的田字型的格子,当时我二哥就是用这样的“大楷本”写了几十本呢。


老爷爷与鸟。


在六十年代,谁家要是用一定时间来养鸟,那也算是较稀罕的事了。

老爷爷养的鸟很多,那时候也没有什么名贵的鸟比如“靛颏”,印象最深的也就是画眉和百玲了。画眉的鸟笼子,高约六十公分,直径四十公分,顶部有花瓣似的四个铜爪,铜爪上面是一个曲线形的弯钩,整个笼子是用优质木村制做,非常精致。


(这是我1977年手抄的红楼梦诗词注解)


鸟食碗大小如六钱酒盅,鸟食碗外表有镶金流云饰纹,玲珑天工,老爷爷说这具食碗出自宋代。奶奶还为这鸟笼子缝制了一副里面是红平绒外面是黑布的外套。


百玲鸟养的是一对,黄黄的羽毛,尖尖的嘴巴,叫出声来比画眉好听多了,百玲鸟的笼子是方型的,制做的工艺远不如画眉鸟笼子好。周围的四坊邻舍,空闲时都爱到我家赏那欢快的鸟姿,听那悦耳的鸟鸣,有的陪老爷爷下象棋,多数时是在清脆的鸟中听我老爷爷给他们讲古。


老爷爷的孙子虽然很多,但我的骨子里好像与老爷爷有一种缘分,从小就像跟屁虫儿一样总是围着老爷爷身边转来转去,老爷爷也就是喜欢我这个曾孙,所以他老人家每次出去溜鸟总带上我。


带上我的原因除了喜欢我以外,还因我平时捕捉昆虫的小技较高,每每逮昆虫时,我总是比别人逮的多,当时捕捉的昆虫大都是蚂蚱、担丈,这是因为鸟除了喜欢一般的米食外还特喜欢吃小昆虫。


装昆虫的小笼子高约15公分,宽约10公分,厚约5公分。顶部和底座是用长方形的竹板做成,笼身是用比火柴还细的“竹丝”密排在上下两片竹板之间,大小像个小盒子,由于用的时间长了,小笼子的颜色都显出暗红色,小笼子的开门处是一小插板,开门时把插板往上一提,随手把虫子放进去,然后把插板往下一按,就OK了。


现在的世纪饭店(原八一俱乐部)前边,省政府(当年六中)西边,中山路体育场南边的七一小学,在六十年代初,周围都是一片片绿茵草地。一进入草地,那种清清的淡淡的草香扑鼻而来,晶莹的小露珠挂在鲜嫩的青草叶上,在晨曦的辉映下熠熠生辉,非常好看,正是“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这是我1977年手抄的红楼梦诗词注解)


在草丛里小蚂蚱小担丈小甲虫非常多,只要用心去捕捉,一会小笼子就装满了。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见了小虫子到害怕起来,什么虫儿也不敢捉了。


后来鸟肯定是不能养了,因为这算“四旧”,那天天气晴朗,老爷爷喂了最后一次鸟后,把笼子的门打开,画眉和百玲瞬间飞到院里石榴树上,百玲在树上鸣叫的好长时间,才向远处飞去,画眉在树一直蹦来跳去,老爷爷站在屋门口,双眼始终盯着石榴树上的画眉,眼睛里好像有一种无奈一种怜悯。


此时,是不是他老人家心里在想,它要飞到哪里去?刮风下雨怎么办?它还能吃上米食吃上小昆虫吗?老爷爷示意我撵走它,我走到石榴树下哄了一阵,画眉没有动,最后我用手使劲摇树,画眉鸣叫几声后展开美丽的翅膀向蓝蓝的天空远远的方向飞去,这时我从老爷爷那种无奈怜悯的眼神里,忽然看到一丝欣喜的光亮从眼神中悄然淌出。正是:飞鸟各投林,大地真干净。


那年我上小学四年级,养画眉的鸟笼子和鸟食碗一并放到一家街坊邻居保管(其实是暂时先藏起来),时过境迁,现在也不知道那只鸟笼子留落在何处。


老爷爷与鱼


人们在《一天到晚游泳的鱼》歌中能领悟到人生的艰辛与对生命的执着,如果

把鱼放到鱼缸里,鱼会是怎样的一个状态呢?细想一下,也不过是换了一个环境,鱼在鱼缸里还不是一天到晚的游来游去?


有人说,鱼不在江河里而是在鱼缸里,它脱离了大自然,还能快乐吗?有人说,如果河塘干涸了,鱼还得相濡以沫,那样还不如把它们放进鱼缸里呢。


岂不闻老庄所言“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再细想一下,鱼在江河里,人们把它钓上来然后吃掉,而在鱼缸里呢,人们不是把鱼吃掉而想着法儿如何让鱼多活几年,这能说鱼在鱼缸里不是快乐的吗?


其实人们只是在欣赏鱼在鱼缸里的那种游来游去憨憨的样子,这不也是一种情趣么?至于鱼到底是在湖泊中快乐,还是在鱼缸里快乐,那是哲人们谋之之事,咱们又何谏言?


现在的鱼缸可谓越来越精美,就像给鱼的一处居室装修了一样,明亮的玻璃,五彩的灯光,缤纷的小卵石铺在鱼缸底部,小卵石上面还有假山小桥及各种水草,还配有抽水泵,输氧机。


我老爷爷当年所用的鱼缸可没有这么现代化,虽然和现在的鱼缸相比不是很现代,但我老爷爷当年所用的鱼缸不管怎么看它,总是显示出一种古朴,一种幽静,在古朴和幽静中品位清清淡淡的意象。


老爷爷共有四口鱼缸,两口浅红色,两口淡青色,材质均为陶制,高约四十公分,直径约六十公分,外表雕刻有兰草和波浪花纹,放在北屋墙根底下,就像四大金刚,蹲蹲实实,威威武武,又像四位仙者,飘飘逸逸,磊磊落落,煞是好看。


老爷爷不喜欢养各式各样的热带鱼,就爱养金鱼,因为热带鱼有股“洋”味,他老人家养的金鱼有珍珠、望天、虎头、红帽等。老爷爷说,金鱼的质量好坏关键在金鱼的尾巴,在于尾巴的大小,尾巴越大且对称整齐,就算上等的了,反之亦然。


其中那对大如手掌的望天墨色金鱼犹为好看,这些金鱼在水里嘴巴一张一张的,尾巴一扭一扭的,样子憨态可掬。左邻右舍经常来我家看鱼,还有的带着小孩儿来看鱼的,大家其乐融融的情景难以忘怀。


养鱼贵在养水老爷爷如是说,鱼缸里的水不要经常换,要换也得把水晒得温度与缸里水的温度一样才行,而且一次只能换一半。当时家家户户还没有自来水,整个一条街就一个自来水管,我小时候比较“殷勤”,所以家里的打水任务几乎是我全包了,其中原因之一,当然也是为了练劲。


家里盛水的大缸很大很大的,置放在院子里西南角,直径约一米,高0.9米,褐红色的,要装满这口大缸需要十八桶水,养鱼的水是把大缸里水取出一部分放在北屋墙根底下的一口瓷盆里,晒上一上午就起活了。


经常清理的就是缸底部的垢物,老爷爷在清理垢物时,是用一塑料管,用嘴猛的一吸,然后迅速放下,通过虹吸原理完成清理工作。把鱼养好,鱼食非常关键,老爷爷说“一条鱼的‘饭量’是这条鱼鱼头的二分之一,多了它也吃不了”,他老人家从不把馒头渣饼子渣喂养,必须用鱼虱子。


(这是我1977年手抄的红楼梦诗词注解)


鱼虱子分淡青色和红色的两种,前者大一点,后者小一点,金鱼爱吃那种红色的鱼虱子。捞鱼虱子的工具非常简单,用铁丝弯成一圆圈绑在竹杆的一端,家里当时有许多那种手工织的长筒袜,取一筒袜与圆圈缝合在一起,就OK了。


当然捞鱼虱子的任务,主要还是我来完成,那时候郊外的河沟池塘很多,西里村边有一个大沙坑,现省政府以前那有条河沟,机电学院旁边也有个大水坑。一般用半时辰就可以捞取半斤重的鱼虱子,回来后把鱼虱子放在一口洁净的瓷盆里,随时便用。


后来不让养鱼了,老爷爷就把鱼缸放在房顶上,有一年半夜,突然狂风大作,雷雨交加,只听咣咣两声,有两口鱼缸从房顶上被大风刮下摔碎,剩下的那两口鱼缸以后也不知了去向。正是:呼啦厦倾,昏惨灯尽。


老爷爷与花


“与莲同洁、与菊同野、与梅同疏、与兰同芳、与海棠菊同韵,定自称花里神仙”说的是人与花共处的一种境界。


现在的花卉市场多的去了,什么奇花异草,名贵花卉只要有银子,都可以买得到,要的是一种格物致知的情调。


当年我老爷爷就没有赶上这样好的境遇,他老人家所养的花卉虽然不是特别“珍贵”,但老人家与花卉相处的光景也可算得是“花里神仙了”。


老爷爷养的草本花有鸡冠花、兰草、芍药、扶桑等,木本花有麒麟掌、仙人球、虎头山影、大码山影、核桃纹山影等。浇花用的喷壶很大,在喷壶的提手处下面有两个圆眼,是往里灌水用的,每当看到他老人家在阳光下,手提喷壶,喷洒花卉时的神态,就像一位活佛在给众生们醍醐灌顶。


(这是我1977年手抄的红楼梦诗词注解)


我家院子里搭有一个大顶棚,一是夏天可以乘凉,二是有些花儿可以放到大棚下面,避免暴晒。


每年更换顶棚的事是我三叔、四叔和二哥,我也跟着他们瞎凑热闹,秋末时就把顶棚上的席子拆掉,因为到冬天一下雪,乘重不够,一到开春,又开始把棚子搭好,在棚子一侧种了许多丝瓜和鸭鸭葫芦(俗称宝葫芦),每到夏天,葫芦和丝瓜的藤蔓绿叶便爬满了整个顶棚,一个个垂吊的鸭鸭葫芦和一条条悬挂的丝瓜在熙风中飘荡摇曳,葫芦和丝瓜与顶棚底下的花儿交相辉映,天地一色,郁郁葱葱,好不生机。


人们在棚子下面拂风纳凉,赏花说古到也自在。我奶奶经常说我老爷爷“整天鼓捣这些花儿草儿的,家里的正经事什么时候也不操心”,我老爷爷总是呵呵地一笑了之。


老爷爷养花儿,并不注重花的美丽和花的芳香,而是注重于养花儿的过程。

他常常与我父亲和叔叔们说“花儿容易凋落,但仍不断地绽开,这是为什么呢?涧水虽然流动,溪面却永远不变,这是为什么呢?”,父亲和叔叔们看着老爷爷想回答,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一脸疑虑。老爷爷说“这是因为花的生命在于生的过程,并不在终结,水的韵律在于流动,过程和流动才是水和花儿寒署易节的情趣呀”。


记得老爷爷讲过一则故事,说的是,有一个和尚手中拿着一把拂尘,小沙弥说,师傅,您的拂尘为什么总是这具而不更换?和尚说,赠予不要,取之不得,你说为什么这拂尘为什么总在我身边?老爷爷通过养花儿,能领悟出人生的意义,这不是一种心灵的震憾么?


在老爷爷养的花卉中,霸王鞭长势最好,又高又大,高度比窗户还要高,极具观赏性。当时市公园花圃负责人听说后非常感兴趣,闻讯后来我家非要买走这株霸王鞭,老爷爷笑呵呵的说“我不卖”。公园花圃负责人非要买,这时我老爷爷说“即喜之,就搬走吧,不要钱”。此话一出,感动的公园花圃负责人一个劲地说“谢谢、谢谢”。


现在想起来,老爷爷当年的做法,不就是一种“山花开似锦,涧水湛如蓝”的状态么?


(这是我1977年手抄的红楼梦诗词注解)


三年夏,石家庄发了大水,老爷爷把花搬到了屋里,花盆放在屋里非常占地方行走也不方便,雨一连下了好几天,大水已经到了我们大门口第二层台阶了,有的人家搬到了人民电影院里住。尽管这样父亲还是淌着半米多深的水到美味斋给老爷爷打酒。


记得是在下雨下到第五天时,老爷爷把观音像放到桌上,观音像前摆放几份瓜果点心,虔诚地跪在那里祈祷,也听不清他嘴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可能是祈祷观音菩萨保佑,老天爷不要再下雨了吧。


说来也怪,第二天就不下雨了,后来我想,就是不对上天祈祷这雨也该停了,要是再下,还不把整个“庄”给淹了?雨过天晴后,老爷爷把所有的花又重新搬出来,在阳光下给每盆花又开始了辛勤的栽培浇灌。正是:霁月难逢,彩云易散。


老爷爷与酒


老爷爷之所以长寿,是因为每天一两酒,多之一滴不喝。老爷爷虽然喝酒,但香烟是一口都不吸的。


老人家说“酒少饮对身体有益,而吸烟如吸火,人为什么要吸火呢?”,现在想起他老人家所说的话,还是感觉还是很有道理的,想想看,人要是不经常呼吸新鲜空气而是每天吸火,那能长寿吗?


老爷爷虽然不懂得尼古丁的概念,但仅通过“吸火”的片言只语就把吸烟对身体的危害诠释别无二致,精彩不?


(这是我1977年手抄的红楼梦诗词注解)


老爷爷饮酒用的酒具非常简单,酒壶、酒嗉、酒盅,温馨淡雅,白底配枫叶,也就是说,酒壶、酒嗉、盅酒身为白色,画面几乎全部留白,只有两片红枫叶,尤其是酒盅上的两片枫叶,自然而然。正是:叶随风走,佗寂如影。


当亲戚朋友问及这套这酒具时,老爷爷总是拿酒盅说“这是景德镇的瓷器,你们看,这酒盅簿如纸,磬如声,底下还有落款呢”,老爷爷说此话时,脸上总是带着欣慰的笑容。


说来也是的,这酒盅虽然身为白色,不过在我的记忆中,不是白色,而是白色中透着一种暗淡色的浅黄色和浅青色,也可能是用的时间长了的缘故吧。


老爷爷平时喝酒的下酒菜非常简单,一盘花生米,一碟红豆腐就OK了。当时的红豆腐也就是现在的腐乳,但红豆腐比现在的腐乳块大,一块五分钱,平时老爷爷总是说“伞旦买两红豆腐去”,我就像接了圣旨一样,迅速去街头对过的四季青菜市场购买。


每逢星期天或是普通节日,家里的老人们老爷爷、少爷爷、奶奶、父亲和大叔就会坐在一起,我母亲炒上几个菜,这些菜不外乎是丝瓜炒鸡蛋、醋溜白菜和肉沫粉条之类,吃大块肉时也只有在过年的时候。


当时年纪小,也不知道他们每次坐在一起谈论些什么,只是悄悄地站在一旁看,看啥?还不是看盘中的菜?记得老爷爷说“三伞旦过来”,我一溜小跑过去,心里知道有好事儿了,老爷爷夹一筷子菜放到我嘴里,然后说“走吧”,随即高高兴兴地玩耍去了。那时候怎么觉得炒菜炒得那么香呢?


石家庄中和轩的羊肉蒸饺非常有名,每每从饭店门口走过就能闻到香香的蒸饺味道,只是不进去,为啥?你懂的。


一次,奶奶让我去给老爷爷买二斤蒸饺,一斤1.8元,一斤两屉,一屉二十个,回来的路上我想偷偷地吃一个,但又不敢,因为饺子是有数的,所以回来端给老爷爷后,不走,站在那,老爷爷给了我一个蒸饺说吃吧,这才一溜烟地跑了。


一口菜,一个蒸饺就能把人打发的屁颠屁颠的,一把米可以把母鸡打发的咯咯撒欢地下蛋,莫非真的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老爷爷的下酒菜不管怎么变化,从来是没鱼的,别说下酒菜中没有鱼,就是我们平时吃饭和过年过节也是绝对不得有鱼的。


(这是我大哥当年为老爷爷去世时写的悼词,后来我抄在我的笔记本上了)


听父亲说,老爷爷小时候曾掉到过河里,差点淹死,当时被人们救上来在牛背上控水控了好半天呢。从那以后老爷爷就不能闻鱼腥味。


我二嫂是天津人,天津人爱吃鱼,她和我二哥结婚后说,你们家猪牛羊肉全吃,为什么不做鱼吃呢?我二哥脸上苦苦地一笑,说“以后你就知道了”呵呵。


因为小时候吃鱼吃的太少了,所以也不知道做鱼吃鱼里面的道道。我结婚不久去丈人家,老丈人做黄花鱼,所有调料放进去了,最后要往锅里放盐,我在旁边急忙说“不要放盐”!我丈人脸色露出惊异的神色,说“为什么?我说海鱼是咸的,不能放盐”。老丈人呵呵地笑了,说“海水是咸的,鱼肉也是咸的?你这个书呆子”。


这还不是受老爷爷不吃鱼的影响,不懂吃鱼而出的笑话么。


老爷爷喝酒从不贪杯,只是把饮酒作为生活中的一个部分。记得是在六十年代初,那年是一个寒冷的冬季,雪下的很大,我大哥在北京181中当老师,休寒假从北京买了两瓶竹叶清酒,当时竹叶清酒应该算是比较好的酒了,以孝敬家里老爷爷,谁知到石家庄后,过天桥时不小心摔了一脚,蹲了个屁股蹲,完了,为啥?你懂的,两瓶酒全摔碎了。呵呵。

 

当时大哥非常着急,心想,这可怎么办呢?这么好的酒,怎么说摔就摔了呢?郁闷至极。回家后,家里的人们都说“你怎么走的路?知道下雪了走路时还是那么毛毛脚脚的?”,多是埋怨声。我大哥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在这个时候,只听我老爷爷说“酒碎了就碎了,你们在说什么呢?这酒该不着喝。”

 

(这是我大哥当年为老爷爷去世时写的悼词,后来我抄在我的笔记本上了)


现在想起来他老人家说的这句话,那可谓是充满了机峰禅语呀,为什么呢?试想,大家再如何埋怨,那两瓶酒能回来吗?既然摔碎了,碎了就碎了呗,谁愿意让好好的酒不喝而摔碎了呢?什么是顺其自然?这不就是顺摔碎的状态而保持欣然的意境吗?埋怨有什么用呢?

 

人们常说不管遇到什么事或处于一种什么样状态,都要顺其自然,可是一到事头上了,就不知道怎么样才算是顺其自然,有趣么?

 

后来我想,这事有这么难吗?即摔碎了,回来的路上再买两瓶不就得了?呵呵,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痛,那时候一个教师的工资才多少钱?那两瓶酒钱还是大哥省吃俭用积蓄下来的,平时一点小积蓄全买书了,这点积蓄就是计划买酒用的,当时再买酒,哪有钱呀?这也真难为了大哥。


老爷爷与茶


石家庄现在规模以上的茶城不下二十多座,比如华夏茶城、福建茶城、怀特茶礼城、佳家茶城、中储茶城、乐模茶城等等,一座茶城可以容纳三百多家茶商,你屈指算算,那该会有多少家在卖茶?沿街的茶艺茶社更是鳞次栉比。


现在有茶店社装修的档次都不错,可以说是“风情万种”。一进茶城,先是茶香扑鼻,后是轻音入耳,博古架上琳琅满目各种产地的茶叶,茶壶、茶具一应俱全,条幅字画,茶桌茶椅,有根雕的,有红木的,有仿古的,加上服务员的古典着装,说是有点儿眼花瞭乱,其实是一种视觉流程的文化品味。


当年我老爷爷可没有过这般瑶池仙境的享受,他老人家所用的茶具非常简单,壶身约二十公分,圆柱型,直径约十五公分,提梁为两根钢丝系于壶部顶端,壶盖为平面型,面上有两个象树叶似的空洞,掀盖时,用食指和中指轻轻一提,盖就打开了。就像钱柜的盖子,中间有一个呈8字型的圆孔,用食指和中指轻轻一提,钱柜的盖子就打开了一样。


老爷爷的茶壶虽然比不上宜兴紫砂壶的名贵和千变万化的造型,但他老人家用他那把老瓷壶沏泡的茶汤却香气袭人,茶汤入碗,如轻风出袖,呷之品味,似雨露甘泉,这就是他老人家亲手自制的---枣茶。


(这 是1976年拍照的,当时照片顶端写有“五代人紧跟华主席闹革命”的字样,后来复制时去掉了,那时我父亲还没有给予平反,大哥的政治问题也没有给予平反,精神状态都不太好,五世同堂,也很幸福了。)


“人人都说江南好”,就像爱喝茶的人都说,冻顶乌龙、木栅乌龙、东方美人、野生滇红、普耳系列、西湖龙井、大红袍、碧螺春……好一样,可谁又知道在茶叶系列中,枣茶就像北方一处的风景名胜,不是江南而胜似江南呢?


其实,谁不知道那名贵茶叶好喝呢?只是当时的收入与消费不成比例。家里来了客人,老爷爷最多也只是用一般的茉莉花茶、红茶等招待客人,哪里有那么多的钱去买那些上等的好茶?所以老爷爷基于养身之道,他自己喝的茶,一年四季伴随他老人家的就是那自制的枣茶了。


枣茶的制作简单易行,用上等的大红枣,没有蛆窟隆的(没有带虫子咬过的)选取六、七枚即可,老爷爷制做时先把枣洗净凉干,然后用一把大铁夹子把枣夹起,一枚一枚地在火上烧烤,红枣在没有烧烤前,表皮干干瘪瘪,绉绉巴巴,当在火炉上烧烤时,大红枣就像充足气的小气球,表皮顷刻间铮铮亮亮,圆圆鼓鼓,红枣的表皮慢慢地呈现出了金黄色,然后爆裂,这时红枣就算烧好了。


把烧好的红枣放入壶内,开水一沏,茶汤入碗,如琼浆玉液,色香具佳。尤其是在三泡、四泡后,色橙气正,枣香裹着升腾的热气在整个房间里慢慢地飘散开来,正所谓,一泡汤、二泡茶(枣)、三泡四泡是精华。


老爷爷说“如果用咱们山东或沧州的金丝小枣泡制,效果就更好了,名茶有名茶的品味,枣茶有枣茶的土香,只要喝着顺口,品茗于畅饮与土香之间不也是愉悦的吗?”


据有关资料显示,红枣的营养价值非常高,里面含有大量的蛋白质、懒安酸、维C以及铁、锌、锶、硒、钙等多种益于心身健康的有机物质,又有消食健胃、补中益气、生津止渴、提神减肥之功效。而且红枣的价格比起名贵的茶叶来要便宜的多,平时多多饮用这样的枣茶,是多么经济多么快乐的事呀。


后来想起老爷爷之所以能长寿,我觉得这与他老人家平时爱喝枣茶有着一定直接的关系吧。唯一遗憾的是,在以后近三十年的岁月里不曾喝到一口象他老人家制做的枣茶。


老爷爷与武术


现在的电视剧或电影中的武打动作可谓是“出神入化”,人可以在空中飞行,拳可以打出雷火,其实在真实的武术中上哪去找这样的事呢?那只是一种演义而已,切不可深究原因一二。


(这1969年手抄的,当时上小学六年级)


一般长寿者或出家人或所谓的隐居仙士都与武术有着丝丝的关联。这可能是除了健身外,主要的还是可以从尚武的过程中磨练意志,培养那种侠肝义胆之气吧。


我老爷爷要说武术练的多么精湛那是不准确的,只能说是爱好,不成一家。但他老人家对内家拳的形意拳造诣还是颇深的。


内家拳分为形意、太极、八卦(后来武当也归了进来),外家拳分少林、长拳、南拳、大洪拳、小洪拳、鸳鸯腿等,也就是除了内家拳的三种形式外均叫外家拳。


由于年龄的状态,他老人家也只能在内家拳的圈子里闲庭信步了。


老爷爷说“形”即五行中的金、木、水、火、土,在拳术里就是劈、崩、钻、炮、横,与人的心、肝、脾、肺、贤按五行学说相对应。“形”还可分十二形,即龙形、虎形、蛇形、鹞形、鸡形……。


“意”即精、气、神。形与意的结合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六合”即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这是内三合,手与足合,肘与膝合,肩与胯合,这是外三合。常习之,须含胸拔背、垂肩沉肘、虚实变幻、气沉丹田,吸日月之精华,取天地之甘露,逐步可六合贯通。正是:茶通六艺,意贯六合。


(这1969年手抄的,当时上小学六年级)


老爷爷屋里的北墙上悬挂一把七星宝剑,鞘身为黑色,鞘身上有间距不等纹饰的铜制护环,护手为兽形铜制,剑柄为蛇皮包裹,尾端悬两个根淡青色的长穗。


拔出宝剑,剑身上有七颗“金星”,因“金星”是穿透剑身的,所以两面都可见,七颗闪闪发光的“金星”沿剑脊两侧在剑从(剑脊两侧的坡面)上依次排开。宝剑拔出约6公分后方可见剑锷(剑刃),那6公分长的部分就像一段“扁钢”,这里面的玄机至今也弄不清楚。


老爷爷平时只练拳术不着兵器,所以这口宝剑平时也就闲挂在了墙上。记得小时候,我的小伙伴们经常把宝剑拿下来玩耍,老爷爷也不说什么,只记得这口宝剑特沉重,后来也不知了去向。


老爷爷早晨起床非常准时,一年四季早晨五点准时起床,醒来后,先是坐在床上闭目养神五分钟,然后做十分钟的八段锦。简单梳理后,六点准时去体育场。春夏秋的季节,他老人家总是身着一件浅黄色布衫、下穿淡灰色中式裤,一双布鞋,走起路来步履轻盈,神采奕奕。


由于受他老人家的影响,我从小也对武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所以每天也是早早地起来,我奶奶说我“你这个傻种儿,不好好睡觉,每天跟着他瞎折腾什么!”呵呵。


老爷爷围着体育场四百米跑道要打五圈拳,因为形意拳中的劈、崩、钻、炮、横的各拳路总是一种姿式,所以一种姿式可以连续沿跑道打下去,完后与习武人士们或太极推手或聊聊习武之事。


就是在那个时候让我学了不少术语和长了不少见识,比如枪扎一条线、棍打一大片,双刀看走、单刀看手,外练一身皮、内练一口气,拳是两扇门、全靠腿打人儿,内家看门道、外家看热闹,出手不见形、见形不为能,站如松、卧如弓,拳打卧牛之地……。这对我以后的习武有了很大的帮助,在我心中都是难以忘怀的。


(这1969年手抄的,当时上小学六年级,用的是这种大白报本)


当时武术圈里,有参加过全国拳术甲乙套路编制的张甫,有曾获得全国少年拳术第四名的陈满囤,有闻名华北武术世家付崇武的女婿张义民及弟子严波,有武术散打名师张怀圜,有六合刀盘龙棍传人闫振坤,有休门赵家各路弟子,还有庄里的老前辈付科、老石头、曹金凤、照相馆的刘师傅,省二招的韩自德等,他们对我老爷爷非常尊敬。


后来在老爷爷指点下,我拜严振坤、陈满囤为师,开始了我那漫长的也是最值得回忆的习武的日子,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六十年代到七十年代末期,那是庄里武术最盛行的时期,每年秋季都要在中山路体育场举行武术比赛,各路好手云集与此,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刀枪剑棍,祖传老拳,一派用场,人声鼎沸。


当年庄里流行的拳术不外分内家与外家,内家的有杨式太极、陈式太极,形意、八卦。外家的有大洪小洪拳、梅花拳、弹腿、南拳、鸳鸯腿玉环步、小虎燕、国家规定套路男子甲组拳以及传统的各种长拳。


(2016年第九届中国.沧州国际武术节,前排左起第四个手拿两年证书的是我师傅,师傅获得了两个大奖)


兵器有长短之分,大枪、枪、齐眉棍、三截棍、大刀、朴刀、禅仗等为长兵器。单刀、双刀、单剑、双剑、虎头钩、双铁锤、峨嵋刺、双头蛇、月牙铲、匕首等为短兵器。还流星锤、九节鞭等软兵器,煞是好看,每次武术比赛,我都倍他老人家去观摩,那也是我少年最快乐的时光。


老爷爷平时给我讲了许多的人生道理,在我幼稚的思想开始一些变化时及时得到了他老人家的教诲。


老爷爷说“尚武,关键要尚德、尚信、尚义,这些就是让自己培养善心、诚信和侠义的过程,如果没有一个好的品质德行,就是武术练的再好也是没有用处的”。


2016年第九届中国.沧州国际武术,这是师傅获奖证书一个是器械大刀,一个是拳术鸳鸯腿,师傅今年六十多岁了,还在坚持,为师傅喝彩)


在讲坚持方面他老人家说“习武,最忌讳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要有持之以恒的精神,以后不论做什么事,都不要半途而废”。


在讲功夫方面他老人家说“功夫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那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老爷爷还给我讲了故事,说的是过去有一位练枪的人,手拿大枪,对着窗户纸一练就是十年,最后这个人扎极枪时,只能听到轻轻地“砰,砰”的声音,这是因为,如果用劲大了,窗户纸就会破了,如果用劲小了,窗户纸就没有声音,也就是说这个人用的力量恰到好处,不差分毫。


老爷爷所说的话和讲的故事,对我以后的人生轨迹走向产生了非常重要的影响。


家里当时有本发黄的老书“六合拳”,有的页面都已经破损了,老爷爷闲时翻阅,觉得此书很好,说“伞蛋,你没事的时候就把它抄下来吧,一是可以练练字,二来书一旦他人借走或丢失,就没有了”,我说好。


嘴上说好,心里觉得抄书这活也太枯燥了吧,你想呀,那个年纪正是活蹦乱跳的时候,突然坐下来抄书,那是啥滋味?老爷爷发话了,那就是“圣旨”,还好书不是很厚,只是一本小册子。


说干就干,买了两本“大白报本”,一天抄一页,开始还行,抄了几天就有点不耐烦了。记得有一天,抄着抄着就睡着了,突然一醒,一看字抄的七扭八歪的,像蝎子爬的一样。


(这1969年手抄的,当时上小学六年级)


平时老爷爷教诲的“头悬梁,锥刺股”学习精神跑到哪儿了?不就是抄几行字吗?怎么会成了这样?看来,做一件事情,如果动机、目标不明确,那么做起来肯定如同嚼蜡索然无味。


如今,那本发黄的书还真的不知道了去向,而手抄的这本“六合拳”却保存了下来,看来老爷爷有先见之明。


老爷爷的情趣


一个人的情趣来自他的世界观和价值观,有了这两观,自然就有了生活观和审美观,有了这两观基本就决定了一个人情趣的轨迹和走向。


记得一次家里大人们在谈论一件事情,后来争论起来,老爷爷在这边自言自语地说“我什么不知道?什么没见过?嘚嘚个啥?”,当时也不知道是啥意思,现在想起来,这不正是“非礼勿说”的写照吗?是不是有点看破红尘的意思?


老爷爷手里总是拿着一把折叠纸扇,扇面有徐悲鸿的两匹骏马图,也不知真假,扇板也知道是啥木头的同,颜色都发红了,虽不曾羽扇纶巾到也像位乐者。


(这1969年手抄的,当时上小学六年级)


老爷爷手里还经常把玩一对过江龙(一种菩提种子),一对核桃,现在看来那对核桃其实是秋子,玩得玲珑剔透,红润挂瓷。只是不知道他老人家在玩的时候心里在想着什么?


画瓮中的画多是虾、螃蟹、花草、山水。其中一幅虎啸图,老爷爷非常喜爱,他老人家说“画虎要无项,点睛尤重”。后来我常想,老虎怎么会没有脖子呢?老虎不是有脖子嘛。呵呵。


春季放风筝是我小时候的童趣之一,制作风筝是我老爷爷教我的。扎科斗是最简单的了,如果没有宣纸可用报纸剪成正方形对折,沿折线把其中一角剪掉五十公分左右,粘好,做为科斗的头部,在另一角粘上二十公分左右七八条纸条

做为科斗的尾巴,再在对角部分粘上二十公分左右的一块纸,起加固作用,扎个眼,有一根线的两头各捆上一根火柴,顺眼穿进,科斗风筝就算做好了,当拽着线拉着科斗沿小巷快跑时,小科斗在空中摇摇摆摆晃晃悠悠的样子那真是开心。


大人们是不放科斗的,他们放的风筝都是大个的,如老鹰、蝴蝶、蜈蚣、八卦……等。老爷爷制作的蝴蝶风筝很精美。从竹帘中取下几根,先用水泡一下,然后再在火上慢慢地薰烤,直到达到所需的弯的角度和弧度,用细线把翅膀和下面两个圆圈使劲扎紧,再用两根竹帘十字扎紧两个圆圈和翅膀的背后,这两根竹帘在圆圈下面要露10公分,糊尾巴时用,翅膀上面要露30公分糊蝴蝶须时用,将扎好的骨架放在宣纸上,轻轻地粘贴,不要忘了还要用两个包裹中药丸内壁筒,那是做蝴蝶眼睛用的,在筒的两端各糊上一半纸,风一吹就会旋转起来,这样,蝴蝶的眼睛是动的。春暖送风,信手一拽,风筝早已飞上云端,正是,“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这1969年手抄的,当时上小学六年级)


后来,内弟上中学时,学校开展了一项制作风筝比赛,正好我从老爷爷那里学的制作风筝的技巧派上用场,给内弟制作了一个蝴蝶风筝,没想到这个风筝在全校获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


每逢过年,老爷爷都得给我们制作灯笼。先做好两个口径约5公分的铁圈,然后在一个铁圈上开始用细铁丝编花,直径约20公分,高约30公分,最后用那只铁圈收口,外面用宣纸糊好。再找一块6公分见方,1公分厚的木板,在木板中间约4.8公分间距处,插上一个长约35公分的U形的铁丝,在木板底部中心往上钉入2公分的钉子,把蜡烛往上一插,点着,此时用糊好的灯笼罩沿着倒U形铁丝慢慢放下,然后用一根棍前端用绳和倒U铁丝系好,一盏灯笼就做好了。


打灯笼一般是在大年三十晚上就开始点上了,我们小孩们手提灯笼四处乱跑,有一年,我不小心将灯笼弄倒了,瞬间整个灯笼就被蜡烛烧坏了,当即哭了,老爷爷说“哭啥?再糊一下不就得了”,什么事情在他老人家眼里总是那么简单。


说到灯笼想起现在网上一个段子,很有趣,说的是“对于打灯笼:如果他是怕别人看不清路,这是儒家。如果他是怕别人撞到他,这是墨家。如果他认为黑夜出门必须打灯笼,这是法家。如果他认为想打就打顺其自然,这是道家。如果他明明看得见却装瞎,这是政治家。如果他是真瞎,却打着灯笼给人引路,这肯定是中国的专家。”


老爷爷还有一个“万宝箱”,就是平时用的工具箱,他老人家说“你们平时用完的工具要随时放回原处”,可是有时候家里的人用完了总是随手一扔,届时用的时候还真的不好找。这个工具箱里不外是榔头、改锥、钳子、扳子等。


(这1969年手抄的,当时上小学六年级)


老爷爷还有一个木钻,两根绳系于一木条两头,呈三角形状,用时把手按住木条抬起放下,靠惯性带动中间木轴转动,钻头是用一钢丝把前端磨平,看起来简单,用时很方便。


老爷爷手很巧,比如那个呈长方形的养百灵鸟的鸟笼子就是他老人家自己亲手制作的,还有自制的单刀、宝剑……。


老爷爷生平没有轰轰烈烈,只是平平淡淡,也正是在这平淡无奇中才能见到本真。


正如红楼梦中所说:“无才可去补苍天,枉入红尘若许年,此系身前身后事,倩谁记去作奇传”。


小记


现在之所以动笔写写关于老爷爷的一些趣闻轶事,一是因为我对他老人家情结刻骨铭心,老爷爷的音容笑貌时常在脑海在梦里闪现。二是出于对他老人家的一种怀念,这种朴素的怀念也只能通过我的一些亲身经历,把过去的记忆变成现在笨拙的文字。


其实呢,他老人家还有很多的趣闻秩事,如:怎样过年、养蛐斗蟀,谈经论道,还有他老人家养的那只大花猫以及给我们讲义和团、直系奉系混战、八路军打日本鬼子的故事等。


老爷爷有着严以律已,宽以待人的性情。有着已所不欲,勿施于人涵养。有着学而不厌,诲人不倦的品格。有着结交高朋,达观四海的豪迈。有着定海神针,坚忍不拔的毅力。有着扬眉瞬目,拈花微笑的禅趣。有着格物致知,凌波微步的情怀。


他老人家身上的这些美德犹如一架古琴,古琴为器,德在其中。犹如一汪清泉,林泉高致,显微无间。犹如一坛老酒,对酒当歌,空谷静音。


每当打开尘封的记忆,那种“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的感觉就会在心灵琴弦上来回游丝,在过去那些一点一滴,一情一景中总能找到和想起他老人家的高大身影和乐乐呵呵的音容笑貌,这不也是一笔精神财富么?


地址:河北省石家庄市平安南大街华夏茶城南区二楼B区27-28号。这边雅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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